尼姑庵里的旧时光

雁妃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9-12 12:33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8509
编者按

青灯古佛是一种生活,俗世张扬也是一种生活。这其中如果说要区别,那就在自己的心。问好,作者!

十八岁的时候,我离家出走去了秦岭山,投奔的去处是一座尼姑庵。

不是古式的庙宇,一排新式平房坐落在绿树红花的半山腰,门前就是横隔的沟壑,有飞瀑从山上飘落,跌入沟壑里,水声妙曼,水花四起,昼夜不息。

禅房是新式的水泥炕,干净整洁,不过是大通铺,夜晚,九点整,一大帮光着脑袋的女子,洗漱完毕并排躺在大铺上,偶尔私语,极低的声音,或者睁着眼睛看着黑夜,听着廊下的风声水起,假寐,后来就真的睡着了。我那时长发如瀑,夹杂其间,也算是个妩媚的点缀,我一般是醒着的,也不敢说话,不准说话的,就那样听着水流和山风的呜咽,慢慢荒凉的睡去。

凌晨3点就要起床的,要急急的洗漱,做早课,就是在佛堂里转圈圈念佛经,间或八拜九叩,在佛的脚下虔诚膜拜。我总是在被人叫醒后继续睡,再醒来的时候人家都做了半天了,我睡眼惺忪的找个机会加到队伍里去,一般是应该站在最后的,也不会念什么经,就跟着瞎嘀咕,到“南无阿弥陀佛”那句就提高嗓门,证明一下我也会的。

木鱼声声,青灯古佛,像个传说,可却是真实,在开满莲花的脚下,我的膜拜说不出虔诚,只有那种瞌睡的昏迷不醒的念头在纠缠纠缠,不肯清醒。有时会有人问我刷牙了没?我会迷茫的摇头,又被撵出去刷牙,刷完了,人家也念完了。

然后天差不多就亮了,在斋房吃饭。长凳子,长桌子,一排排,整齐的坐着,等烧饭的师傅给打好,饭菜都是各人一份,餐具各自分开。一般都是青菜豆腐,咸菜,豆瓣酱,豆腐乳一类的,绝对的素食,主食就是馒头,稀饭,或面条。吃不够可以再打,但绝对是不能够剩下的,众生的供养,不可亵渎。饭吃完了,碗是要拿开水涮一下,然后喝掉的,年长的尼姑就用舌头或馒头把碗上的饭渍打理干净,现在想想很是尴尬。

吃完饭,各自洗自己的碗筷,放到固定的柜子里,一般也是柜子里固定的位置。主持一般是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戒书里说好了,是不能开小灶的,那当然不能犯这个戒,可是生病或者身体不佳是另当别论的。

不太记得吃完饭大家做什么了,大致也就是看经书,很多字都不认识,是繁体的。主要是那时我一般也不会做什么,给主持师傅洗过一件衣服,我看是很干净的,她说要洗,我就洗了,可是她说我没洗干净,之后就没我的事了。

其实,那时我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已经勉为其难了。烧过一次锅,是烧的大木柴,小时候就喜欢炊烟滚滚的样子,于是,我精心的弄出好多好多的烟雾,做饭的师傅被我呛的没见了,直到木头的锅盖也开始冒烟,而不是水汽,一锅的馒头全被我烧焦了,至此厨房不要我了。

后来庙里要盖大殿,于是我们也就不用一门心思念经了。阳光细碎的山坡上,一帮红尘内外的女子,抡着榔头,斧头,乒乒乓乓的砸石子,我的手是最先出水泡的,然后也就做不了啦。也许我会帮大家拿拿工具,端端水,只是太久了,并不记得了。更多的记忆也只是我在山风里空茫的心,阳光干净地落在地上,也是空茫。

预建中的大殿空地后面有一泓山泉,山泉旁边是缓缓的溪流,周遭花草繁盛,有蝶飞舞,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偶然的呢哝。泉水清澈甘冽,我有时会和某个师傅去抬水,这水一般是做饭用的,洗漱就用门前瀑布落在沟壑里的水。这个是分的很清的,庵堂里是很有规矩的,当然不只是对净水的用途,还有用过的脏水也是不允许乱到的,下游还是有庙宇的,那里的僧尼吃的用的都是溪水,所以一般脏水是不能随意倒入溪水的。

后来庙里还去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是她妈妈亲自送去的,样子安静素雅,不像我一副打家劫舍的模样。据说是潜心向佛的,可是我不是,我不过是个红尘过客,一个自幼吃猪肉长大的女子,多情,多愁,多忧伤。主持大人本来是很看重我的,当然也是在那师姐未来,我没烧坏馒头,洗不净衣服,砸不了石子,睡觉睡不醒之前。师傅们也是辗转说过很多次关于我落发的事情的,只是我真的是没有诚心和诚意的,我那么的喜欢我的长发,喜欢长裙,喜欢长年累月的喜欢一个男孩子,喜欢吃猪肉,看猪走,喜欢一切打家劫舍的英雄侠士,喜欢一切的风花雪月,纸醉金迷,我怎么能够看破这红尘俗世呢?

后来,后来的师姐就做了住持的新宠,她带她去了南方,我被姐姐踏破铁鞋,找便秦岭,骂开庙门,拖回家去。

很久以后,我偷偷跑去看她们,见到了久别的大师姐,从南方回来被落了发,脸上不沾一丝俗世的欢喜,沉静落寞,看不到青春的气息。

而我至今依然是那个俗世张扬的女子,想念山门口的灼灼桃花,盼望谁执我温热的手,看花正好,月正圆,痴迷流连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