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西毒之情毒篇

风中长袖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09-11 20:29 责任编辑:慕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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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孤独的剑客,独自漂泊在沙漠,与孤烟为伴,以灵魂为床。文章用自述的方式讲诉了西毒的一生,在世人的眼里,这样的人只是泯灭良知,丧尽天良的坏蛋,却不知他的灵魂,寂寥的令人伤神。这样孤独的一生,这样寂寥的灵魂,令人心疼。其实人性本善,每个人的人生都要做出许多选择,而这些选择又是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所左右,可以被理解,值得被尊重。问候作者,祝写作愉快!

当我终于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些桃花又一次在眼前荡漾开来。白驼山在身后越来越远,而那些桃花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得我仿佛从来都不曾这么近的看过。千树万树的桃花,掩映在蒙蒙细雨中,宛如一片灿烂的云霞。微风吹过,瞬间的花瓣落英缤纷,一片片坠落像一个个粉红色的漩涡,轻轻地摇曳着,让人窒息的美丽。

这么多年,我竟从不曾如此真切地看过一回桃花。

雨开始大了起来,视线里变得苍茫,身后的白驼山终于消失在一片苍茫中。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故乡的白驼山,二十年来生养我的地方,此刻突然变得陌生。年少时隐约记得父母的眉目,这些年一直相依为命的大哥,此刻好象他们从来不曾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唯一记起的,只是那个终日痴痴凝望着窗外的一树桃花的女子。

我记得,她有个名字,叫桃花。

她曾经很喜欢我,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子一样,盼望着我整天陪着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安静,不说话,只是很温柔地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始终有一种雾一样的东西,不经意的一眨,就将身边的空气打湿。有时候她会哼些白驼山的曲子给我听,声音细细小小的,很妩媚,轻轻一碰,就让人有一种心碎的感觉。我怀疑这就叫做幸福,因为从此以后,这种感觉再也不曾出现过。

只是,当我再次从外面回来时,她已嫁给了我的哥哥。

我已记不起当时的感觉,痛苦,愤怒,或是失落。整个白驼山飘荡着久违的喜庆气氛,似乎好久都没有什么值得如此高兴。但这与我无关,整整一晚,我都在思考,平静得像水面。很久以后,我甚至怀疑我是否是真的喜欢过她。而那天,我所思考的却不是这个。在我年少的似乎,我总是想,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的,那个陌生的世界吸引着我,一次又一次地召唤着我去看一看。很多年以后,当我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知道那边和这边没有什么区别,事实上并没有这边好,但我就是想去看看,有些事你不亲自做,你是不会死心的。

我走的时候,她不肯跟我走,她执意要做我的嫂子,而我,却不能和哥哥争。我只能选择离开,离开本来就是命里注定的事,这样的日子或许是一种解脱。在男人的世界里,总有些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它们永远在前面等着你,等你去拿。

只是沙漠里是没有桃花的,有的,永远是一片荒凉。

也许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到沙漠里来,但他们会和我一样愿意冒这个险。为了生活,或者是为了开始另一种生活。当你发现一条路走到了尽头的时候,你只能重新开始另一条路,因为,活着本身就非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你不能保证的是另一条路就一定能好好地走下去。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很幸运。比如,在沙漠里,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绿洲,找不到的人,记忆里只能是一片荒凉。

而我,生活的还算不坏。

当初的意愿现在看起来未免太过可笑,像小孩子玩耍时的赌气,我只一味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愿再见那一树灿烂的桃花。时日长了,却忍不住想,忍不住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是看看。但我们早已不是孩子,有些时候,一些想法在心里,你明明很确定,就是不能告诉她。仿佛只要你开了口,这游戏你就输了,就没资格再玩下去了。那一天最后的话想来该是有更多的坚持,到最后还是寥寥的一句。

沙漠里的落日有种令人绝望的宁静。很多时候,我站在屋檐下望着落日一点一点地钻进沙漠了。我知道,天很快就要黑了。

替人解决麻烦是件简单的事,虽然置身其中,却无难以取舍的苦恼。不像自己的悲欢,像一堆堆的沙子,永远的没完没了。但这样的日子似乎已成了习惯。而我,也早已厌倦,但我选择了坚持。也许坚持是另一种厌倦,但我只能在厌倦中等待。早年的意愿被沙子打磨得班驳破碎,而我依然守着,我有足够的耐心。

不止一次,我抚摸着冰凉的剑鞘,怅然独坐。一年一年,桃花该是开了又谢了,故乡是什么样子呢,回头的念头电光闪过的一瞬,更多的是对峙的悲哀。一场注定没有输赢的对峙,旷日持久的折磨,唯有时光无情地滑过,沙漠年复一年的荒凉。

而我,也渐渐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别人叫我西毒。

我想在多年后提起这个名字,仍会有人心有余悸。因为这个名字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出手狠毒,一剑既出,必有血腥。但他们也只是听说我的剑快,见过我出剑的人,无一生还。

杀人是件快乐的事,尤其是当你将剑从一个人的心脏里拔出来时,你看见血从他的身体里喷出来,像一个小小的喷泉,细细的洒着。那种凝滞的感觉,仿佛一瓣瓣桃花从天上飘坠下来,天女散花般的轻盈,你想抓住它,那绚烂的色彩,梦幻一般,令人目眩……

其实,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狠毒绝不是一个人的本性。刀剑无眼,在敌人面前,永远都不能手软,否则,倒下的只能是你。真正的剑客是不会随便妄自托大的,想活得久一些,就不要乱说话。有时候,说话也是一种破绽,一点点,就已足够致命。

只是,在我出道了很久以后,我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是你怎样争勇斗狠都无法改变的。因为,它从来都不在你的管辖范围。

后来,我有了一个朋友。在每年的桃花快落的时候,都会来看我。他叫黄药师,是个一流的剑手。

这是一个太多骄傲的人,谈吐之间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即使他沉默,也有一种超然的气质。坦白说,我并不喜欢这个人。也许仅仅是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洒脱,好象什么事都盈手可握,游戏江湖,来去自如。我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具备成为他朋友的条件,但在沙漠里,能有一个人来找你聊天喝酒,确是件不错的事。而我,也恰恰不愿意拒绝。

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让我接受了。很小的时候,当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我就明白,你要是不想被人拒绝,就先拒绝别人。也许这样过于冷漠。事实上,在很多人眼里我都是冷酷乃至不近人情的。而这只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而已。人这种动物其实是很脆弱的,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彻底的崩溃,失去活下去的勇气。而喝酒是例外的。我一直以为酒不只是一种液体,它更是一种安慰,无论你心里有多少伤口。它都能给你温柔地缝合,像母亲的手,温暖,安心。所以,每一个有故事的人都不会拒绝,哪怕只是短段的一瞬。

他不会,我也不会。而我们的区别在于,他会随便的喝,痛快的醉。而我不会,我喝酒,既不随便,也不喝醉。醉并非是一种境界。我曾见那些醉鬼和借酒消愁的人,抱着酒坛子,喝得一塌糊涂。烂醉如泥的像头畜生,随便的躺在哪,翻来覆去的身上沾满酒渍和污秽物,嘴里还没完没了的念叨着,痛苦得直想一次喝死。

我讨厌脏,我总是一袭白衣,我一向喜欢白色,所以我不愿把衣服弄脏。

所以,我只适合做个倾听者。而我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角色。找个人倾诉需要勇气,而做个倾听者更需要勇气。我一直习惯冷眼旁观,是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听者。事实上,有些话是永远不能说出来的,有些事永远只能烂在肚子了。

除非,你喝了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是一种酒。黄药师将它带来时,说是不久前遇到一个人,拖他送我一坛酒。说是喝了这坛酒,就可以忘掉从前做过的任何事。当天晚上,他喝了它。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个新的开始,你说会有多开心?

许多不明白的事最后都会慢慢的浮出水面,只是到后来,我们已没有心情再去计较。黄药师的秘密并没有随着那坛酒永远消失。以后的时日,我曾刻意的去想怎样一个花开时节,他曾打马桃花林,遇见那个窗前痴痴凝望的女子。我也曾想过为何每年的惊蛰时节,这个人都会风尘仆仆的到这沙漠里做客。只是,当我喝完剩下的半坛醉生梦死时,我才明白,他有我所没有的勇气。我选择沉默,而他选择遗忘,迫不及待的遗忘。

年少时的轻狂长成生命印记里的一个暗疮,在你不经意碰触时隐隐作痛,似乎这痛永远提醒着你,当你不能再拥有时,唯一可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醉生梦死不过是一个人给我开的一个玩笑,给我和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而那个人,已离去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