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一个质朴的农民,却是不会做农活,爱跑事。他虽然性子急,但古道心肠,乐于助人。在作者朴素自然的文字描写下,一个爱家庭,爱孩子,爱生活的父亲形象跃然纸上。感谢赐稿好心情,问好作者。
为父亲写点什么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一方面是由于拙劣的写作技巧,小小笔头俨然一架造蜡机,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在我的资源库里,父亲只是一个文件夹,存储不多。但是,我还是决意要为父亲写点儿东西。
爷爷去世得早,上初中的父亲不得不挑起生活的担子。沉甸甸的分量压垮了父亲,他的身高永远定格在了一米六上,贫乏的生活环境使粗壮和父亲无缘。过早的为生活奔波,造就了父亲的急性子。一说起话来,就像是和人吵架,嗓门儿高而且语速急,就像流水来到了陡坡处。父亲一生没做过大事,直到现在还是靠着当年的方式生活:一边务农,一边跑"事"儿。
务农不是父亲的特长,尽管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这从我家的收成上就能看出来。村里人都种麦子的年代,我们一样播种,施肥,除草,可是到了收割的时候,才发现比别人家的矮半头,麦穗儿的大小和妇女们缠穗子的核儿一样。栽种苹果树的日子,父亲执意要栽李子树,好几家亲戚都劝父亲,最后后院的半亩地栽了几十棵。结果,人家每年收入几万元时,父亲则被李子在额头插了花,不仅是因为价钱低,而且难以售出。终于下了决心砍掉李子培育苹果,当果树丰产季节来临,果子的价钱一落千丈。一气之下,对于果树父亲不管不理。结果家里的果树在少壮时就开始病病怏怏,胳膊腿儿坏的坏,砍的砍,刮的刮。万幸的是树根尚有生命力。每年都有新枝从树干中伸出,柔柔弱弱,结不了多少果子。
遇上天阴下雨,或是农闲时节,父亲几乎整天守着牌摊儿。拿牌时,整个身子前倾,收牌时,后撤,凳子便一前一后开始了唱起了单调的歌。歌声终止,牌桌上的斗智斗勇也就开始了。如果牌面好,父亲的喜悦随着"扑克儿"啪啪飞溅,若是不好,一整局父亲连一声也不吭。
在我懂事后总是问自己:这么长时间要是用来念念庄稼经,那一年能多收多少粮呀!
比起务农,父亲更热衷于跑事儿。生产队时,父亲学会了拉板胡和吹唢呐。那时艺术就是一头圈养的驴,只为一个集体服务。改革开放后,这头驴脱了缰。父亲的这门手艺有了用武之地。谁家要是有个红白事,父亲就会领着七八个人去他家吹吹打打一番,父亲的板胡拉得出色,是整个乐队的组织者。(我成了乡村教师后,一提起父亲好些村子里的人都为父亲的板胡竖大拇指)一接到事情,父亲就要东跑西颠,把远远近近的人往一起集中。那时没有电话没有摩托,靠的是一辆自行车,有时集合一帮子人需要跑上好几天。酷暑季节,即便不动,也汗如泉涌,当年父亲是靠着什么战胜一波波热浪?当汗水涌入眼眶,那苦痛父亲又是如何消解呢?我清楚的记得那年,正值麦收,父亲接了活,有事找人又是跑事,断断续续好几天。等他闲下来,麦子又开始新一轮生长。全家人跟着吃了一年出芽面。
常年累月在外奔波,父亲成了热心肠。左邻右舍,屋前房后的人家要是有个事情,都离不开他。刚下对那几年,父亲靠着他的手艺成了村里小有名气的人。经常有人在夜色中借钱,借面,父亲总是乐于帮助。
父亲性子急,为了一丁点儿事,或者和母亲吵,或者大发雷霆。但是从来没有打骂过我。即便我摔坏了他心爱的唢呐。那年我5岁,为了在小伙伴中臭显摆,我偷偷从箱子底翻出父亲舍不得用的唢呐,对着它几里哇啦乱嚷嚷。果然有了一大群粉丝。邻居的柿树下,我成了大明星。得意当儿,不知是谁伸出了嫉妒的手,唢呐被多来抢去。眼看着出风头的唢呐到了别人手中,泪水伴随着哭声一起飞出,吓跑了伙伴后,我生气极了,唢呐被我狠狠的砸在了石头上。可怜的唢呐顿时粉身碎骨,我的气愤也没了踪影。回家后,我一直被恐惧笼罩着。猜想着父亲会用怎样一中方式为他的爱物报仇。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狗,躲在床下一动不动,心却跳得厉害。父亲找到我,没有拎出去一顿痛打,而是狠狠地责备了几句。如今我成了父亲,才晓得当年父亲做法的含义。
上了初中后,我觉得父亲讨厌了很多。哪怕是对我出口气,也能触动我的连弩,恶毒的嘴喷射出一条条眼镜蛇,直扑向父亲。好几次,我清晰的看见父亲眼角浸满泪水,可那千沟万壑很快就吞没了它们。这些青春的无知,虚荣的魂灵,怎么这般卑鄙?一想起这些,我的心头就要不住颤抖,这是上天对我罪孽的警告吗?
我的孩子快两岁了。妻和我上班时,父亲和母亲看着他。要是刮个风下个雨,我的心思早飞到了孩子身上。想想又觉可笑,在我成长中,父母都这般尽心尽力,又怎会亏待她们的小孙孙呢?
父爱伟大,庄严,有悄无声息。以至于活着的儿女不敢承认。不是吗?我见过丧父的儿女再灵前死去活来的苦,几度晕厥,那撕裂心肺的声音,不是对父爱最佳的承认吗?哪震彻人寰声音,不是懦弱的儿女对父爱最好的接受吗?
父亲,你的爱是春雨,不声不响地滋润万千儿女的心。父爱,你是太阳,儿女们因为熟悉而淡忘,而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