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河

我有一条河，我爱她，愿你也爱她。

河的源头，向西南上溯几十里，叫黑龙洞。小时候去过，一座绝壁之下，一片广阔的水域，当时的水真是清澈见底。水草漫漫，河底石子清晰可辨。虽已年代久远，但这个印象清楚地印在脑海里。

几十年过去，辗转去过许多地方，我曾经淡忘她，她也一度变得肮脏丑陋——过去了，不提它。前年吧，我突然发现，她又变得美丽动人，摄人魂魄，让人魂萦梦绕。我，又回到她的身边。我的河。

记得，小时候，滏阳河两岸阳光灿烂，种着西红柿，黄瓜，茄子。常背着父母去下河，一次眼看着要被河水冲走，幸好被人救起。感谢上苍。那是我和她的一个惊险故事，永远刻在记忆里。我第一次丧失生命，第一次获得新生，都是在这条河里。

记得，那时有一个木方格子搭起的桥，现在早已记不清它的方位，大孩子们，从上面走过甚至跑过，我记得很清楚，走到桥中间时，我突然看到桥下湍急的流水，吓得趴在木格子上再也不敢站起来，是一点一点跪着爬过去的。那是我和我的河的又一个故事，它似乎象征了我一生对这条河的仰望和敬畏。

几十年过去，我回来了，又常常去下河，几乎每天一次。阳光依然灿烂迷人，河两岸依然到处是庄稼，蔬菜——西红柿，茄子，黄瓜。孩子们依然是背着父母下河，偷吃岸边的蔬菜。依然有孩子被冲走，救起，惊恐的脸色煞白。真的，太阳底下没有新事。

秋天来了，我曾经对一个朋友说，我最爱秋天。这与河有关。

因为，河是秋天的眼睛，河是秋天的心灵，河是秋天的生命。

我爱秋天，所以我爱河，我爱河，所以我常常下河游泳。朋友，我说了也许你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啊。游泳，不要在游泳池，更不要在室内，那是一个囚室。那是一个牢笼。朋友，下河吧。

河里有鱼，有淤泥，有水草，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岸上有芦苇，有庄稼，有柳树，在河里仰望，映着蓝天，色彩明艳动人。夏天的河是喧闹的，浑浊的，充满活力；眼下，秋天的河则清澈，安静而美丽。诗经里写的河，感觉好像都是在秋天，庄子的秋水，那美，那壮观，为什么非要写秋水呢？奇怪。

哲学家、作家，诗人为什么那么爱河呢？奇怪。托尔斯泰，莎士比亚，肖洛霍夫，艾略特、海明威，沈从文，李劼人，贾平凹，张炜，张承志，海子等等。

朋友，你到河里去游一次泳吧，最好是在秋天。也许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教你，逆流而上时，你要蛙泳，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滚滚的河水汹涌而来的波澜壮阔和无比威力；顺流而下时，你一定要仰游，你可以看到辽阔高远的苍穹和色彩斑斓的两岸景物，你会突然感到你与自然那么贴近，又与天空那么遥远。你会想到圣贤们所讲的天道，天道就是真理，就是生命，就是神。而天道的本质就是：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就是墨子所谓兼爱。就是爱世人。难怪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几于道。庄子体道得道，会不会真的就是在秋水之上俯仰之间完成的呢？如若是，那他怎能不爱那天之苍苍的秋天，又怎能不爱那横无际涯的河流呢？

河能洗洁身体，河能提升、净化心灵，河与天相连。所以穿麻布衣，吃蝗虫的人，用它洗心，刳心。

所以，我爱我的河，我敬畏它，它能夺去生命，也能赐予更美好的生命。我愿你也爱它。

201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