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不明是非的年龄
少年时代,岂能深谙世事,因无知而犯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吃一堑长一智,这都是我们人生中的经验。
人生路上,有许多不期而遇的事情发生,其中的是非曲直在某个年龄是无法去分辩的,可是你又必须自己去面对,去处理,处理不当的话,还会有那么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加给你,让你的心总是会想起来就痛,在你的人生中烙下一个疤。在我的中学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事,长久烙在心中,就象老年人的老风湿病,遇上阴雨天气就会痛那么一回,总是无法治愈。
那是初中二年级的一天,是一节语文课。可是上课铃响过,一切课前准备都做完了,还不见语文老师来。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姓袁,大概五十多岁,瘦高个。教学很讲究的,他规定我们男生在夏天是不允许光穿背心的,这个规定也让我养成了很讲究穿衣的习惯,即使现在在广东这么热的地方,我也不会在公众场合赤膊,总觉得那样不好意思。
过了很久,也不见袁老师来,同学们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同学开始坐不住了,在教室串来串去讲话,胆大的还跑到门边去张望,也不见什么动静,于是满堂都开始议论开了。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那么一些知道内部消息的同学传出了消息,说是我们的袁老师马上就要走了,具体是为什么要走,又是走向哪里,却不得而知。这个消息让所有同学一头雾水,可是袁老师要走却是个铁的事实。于是就有同学开始上街去买一些小礼物之类的去为袁老师送行。因为上课,虽然没有老师,大多数同学还是不敢轻易违规上街。可是见前面的同学已经买来了,并且有几个已经把小礼物送去了,见没有老师来说,所以很多同学都上街去买礼物。我和一些胆小的同学也开始商量着去买什么东西送袁老师。可是,就在这时,学校的体育老师匆匆的走进了教室,见教室象一锅滚了的粥。拿起教鞭啪啪的在讲桌上很很的抽了几下,气急败坏的大声说:安静安静!于是同学们马上回到座位上,教室回归平静。体育老师扫视一周教室,生气而大声的说:你们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们袁老师要调走的事吗?因为他犯了错误。前不久杨校长调走学校是办酒席欢送,今天你们袁老师犯了错误,是不值得去送的,而你们竟然还课都不上跑上街去为他买礼物,这象话吗!
体育老师还在大谈阔淡的批评我们,这时去给老师送礼的同学和去买礼的同学都回来了,可想而知他们的遭遇了,有十几个同学全部被罚到讲台上面站成一排。有些调皮大胆的同学见势不妙,干脆就没有进教室,跑了。被罚的同学所买的礼全部没收了,不过过了几天听说又退回来了。逃跑的同学最后被罚写检讨。
过了有一年多的时间,快要毕业的时候,我和几同学不知是怎么想的,在一个晴好的星期天,我们决定去看望袁老师。本来是想向当时的班主任请假的,但想到袁老师是个犯过错的老师,怕学校不批,所以就没请假。袁老师当时是被调到一个很偏远的高山地区的一所小学去教书了。那天我们一共好象是五个同学,有一个女生,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向那所高山小学前进,心中想着我们的袁老师从中学调到一所山村小学去教书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呢?走在蜿蜒的小路上,你会体会到李白的那句名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当然也同时会领悟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清新。那时同学们身上都是没多少零花钱的,所以我们只有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摘山上的野果吃,累了就坐下来看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气魄,深沟浅壑,风光各一。我看着从山腰绕过的公路,问熟悉路的同学为什么不走公路呢,回答是要是走公路,也许一天都走不到,说从学校到袁老师教书的小学可能有三十几里地。于是就只有慢慢的走了,虽然如此,心中却没有一点未惧感。可能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我们才走到袁老师教书的小学。
到他学校的小院坝,我们就在外面叫他,他开门走出来,见我们这么远的去看他,当时那个激动真的是没有语言可以表达。袁老师望了我们一眼,脸上的表情就象疆住了那么一会,随后就激动的说,快过来快过来,他一只手扶住门框,好象站不住的样子。我们走过去,他也不说话,只是两只大手一张,也不不管我们是男女生一起,更不管有的同学比他还高了,就一把将我们五个男女学生一起搂在怀里,又没话说,只是这样搂着搂着,过了好一会才松开,才发现,我们的袁老师第一次在学生面前流泪了。
那天,由于是在深山小学,没有街市,所以只有几碗家常素菜,袁老师笑着对我们说,这些菜还是他在农家去要的呢。那天他破例买了一瓶瓶装白酒,我们一人喝了一小杯。吃了饭,玩了一会,已是下午五点多了,袁老师在公路上拦了一辆拖拉机送我们回学校。
回到学校时已是上晚自习了,当时教室没有老师,一进教室同学们就开始对我们说了,说是班主任发脾气了,你们没请假,也没说到哪儿去。我们几个正在听同学们的讲述呢,班主任就来了,一进来就点名叫我们站起来,问我们到哪里玩去来,我们几个也没撒谎,直说到袁老师那里玩去了,他再问为什么不请假,我们也把当时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就等着他的发落了。没想到班主任不仅没有批评我们,还赞扬了我们,说我们尊重老师,有品德,值得表扬,但是没请假是不对的,最后还感叹一声说:唉,你们的袁老师算没白教你们,只是这个看望有点去得太迟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袁老师了。但那次事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心中萦绕,不知道当时该怎么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