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人情思之六轮椅情思——心寄台湾海峡彼岸
身体残疾,势必会给我们的一生的生活带来影响和不便。但是我们不是被社会所遗弃,因为有很多的目光关注和重视着我们,所谓“身残志坚”,只要坚强,生活照样可以美好。祝福!
朋友,你可知晓?我从来没有在母亲的臂弯里,享受练习站立的愉悦;也没有让父母在两头接着,尝试蹒跚学步的惊喜。
刚刚出生5个月,就患小儿麻痹,连发两个高烧,焚毁了我走向世界、浪迹天涯的迷梦。
上小学和初中时,是家长抱着我、同学背着我迈过学习里程的。放学回家,我爱玩好动,从这间屋窜到那间屋,从楼上爬到楼下,从地下摸到床上,从凳子够到桌边。但是我站不起来,也不会走路,只好由家长抱,或骑着小椅子挪,或者干脆在地上爬。
虽然行动不便,我仍不失一个孩子的淘气、好奇和想象力。作为一名博览群书、功课极佳的学生,我还不乏好胜心和参与感。每每家里来了客人,我都爱爬到跟前与他们攀谈。由于我思想明快、谈吐幽默、善解人意、又有见地,客人们都愿意同我聊天,并不拿我当一只会爬的小狗、小猫看待。
初中毕业后,我作了小儿麻痹后遗症矫治手术,穿上铁支具,架着双拐,能站立走路了。走长了还不行,要且歇且走,走得很慢很累。靠这样的疗效,我考上北大附中,住校上高中。后来到工厂工作,经电大学习毕业后,当上了设计电子仪器的工程师。
但是我脱了铁支具,仍站不起来。如果需要洗澡、上厕所或开门迎客,只好仍像小时候那样,骑在小椅子上挪。好在那时父母健在,对我照顾有加,我也只是睡前才卸铁支具,需要我挪着小椅子去干点什么的机会很少。
1993年父母相继过世,我成了孤家寡人,要一个人顶门立户了。有时早晨我还没有起床,客人来敲门,我衣衫不整,像个淘气的孩子做游戏似地骑着小椅子去开门,磕磕碰碰、躲躲闪闪把客人让进屋,自己再慢慢挪着小椅子坐回床上。我尴尬地同客人搭讪,怕冷了场,心里却觉得像武大郎一样矮一截,自尊心匍匐到了地下,像尘埃一样战栗委屈。
我不知道孩童时分爬在地上同客人畅叙、同世界对话的勇气和坦荡上哪里去了?是几近天命的沧桑岁月磨灭了我的自信心,还是增加了我的虚荣心?我怎么会有这种刻骨铭心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正在这时,台北曹氏基金会赠给北京残疾人的又一批轮椅送达了。当我从残联领到印有“爱心关怀,服务人群——台北曹氏基金会敬赠”字样的轮椅时,仿佛有许多的话语、无限的情思和遥远的谢意要寄出,寄往台湾海峡彼岸。
现在,当我再听到叩门声,会有一种莫名的踊跃和冲动。当我坐着轮椅去开门,客人推着轮椅和我一起进屋时,我的心理是平衡的,微笑是灿烂的,话语是和婉的,自尊心是庄严的,可以与任何人促膝谈心,并肩同行。
当我坐着轮椅到颐和园去参加北大附中校友聚会时,同学们高兴极了,激动极了,有的同学已经30年没有见面了。当我们在石舫旁握手重逢时,当我们在万寿山后山石上野餐联欢时,当我们在昆明湖畔倾心交谈时,当我们在乐寿堂玉兰树前合影留念时,我们都能强烈地感受到校友情结的凝聚力。正是这股凝聚力把几十个同学从千里万里之外,穿越岁月风尘团聚到一起,共享同窗时节栽培的友谊绿荫。
在校时,同学们曾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这个残疾人。现在久别重逢,同学们仍一如既往地推着我的轮椅,簇拥我顺长廊走去。许多游人看到我长相福态,有这么多人卫护我,轮椅上印有“台北曹氏基金会”的字样,以为我是一位有身份的台湾同胞。我向大家解释,我坐的是台北曹氏基金会捐赠的轮椅。曹氏基金会董事长曹仲植先生已85岁高寿,是台湾著名的慈善家,奉行“多做好事心情愉快,施受同乐健康长寿”的宗旨,热心于社会慈善事业。他自1990年向家乡常州捐赠轮椅开始,萌生了向大陆残疾人捐赠2万辆轮椅的心愿。至1995年捐赠19560辆轮椅,在1996年又捐赠2000辆轮椅,了却善愿。这是一项价值200万美元的宏大善举。由于曹老先生提出“相对捐赠”的原则,即大陆有捐赠轮椅的地区,曹氏基金会将优先向该地区捐赠同等数量的轮椅,这一倡议将使近4万名残疾朋友受助,情洒神州大地。
乘坐着台湾同胞馈赠的轮椅,在颐和园这样花团锦簇、人文荟萃的皇家园林里倘佯,能特别强烈地感受到一种文化情结、民族情结的震撼。这是中华民族命脉中血浓于水的情结,也是台湾海峡两岸在经历了半个多世纪兄弟阋墙、骨肉分离的苦痛之后,又能走到一起,化干戈为玉帛,共某振兴中华、统一中华大计的原动力吧?
当我坐着轮椅到北京航空博物馆去参观时,我为人类在航空、航天事业中取得的辉煌成果和作出的巨大牺牲所吸引。毋庸讳言,这里也摆着不少海峡两岸曾用于交战的飞机。
看着一张张挤挤挨挨会飞的翅膀,我突发奇想,但愿我的轮椅也能长出翅膀,装上喷气动力,飞往全国各地,采撷天山的雪莲、云南的茶花、洛阳的牡丹、吉林的人参,飞越台湾海峡去探望曹仲植先生,祝他老人家健康长寿,好心有好报!探望曹氏基金会播洒“爱心关怀”的工作人员,送去大陆残疾人的慰问和谢忱!探望台湾省的残疾同胞,让我们以“自尊、自立、自强、自信”共勉,未来中华强盛之日,必定是两岸残疾人充分参与社会、共谋幸福之时。
当我坐着轮椅到南戴河去旅游时,我曾一遍又一遍地去看海——
我看到了月光下如情人一样明丽柔顺的海,看到了日出时如豪杰一样热情奔放的海,看到了风雨欲来时如千军万马搏杀的海,也看到了艳阳清风下如慈母一样张开怀抱,欢迎赤子跃身其中的海。
同学背我下了海,给我套上救生圈。我在陆地上走不好,下海后却感觉良好,能浮起来,能踩水,也能游动。我拉着向远海延伸的防鲨网的揽绳,朝深海游出去200米。作为一个残疾人,我第一次下海,就凭着自己的能力和意志,游到了生命的远点。
海浪一波连一波地推拥而来,咸涩涩的,海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拂过来,清凉凉的,仿佛是对我的祝贺。
海水拥抱我,海风呵护我,我感到我属于大海,变成了大海,我和大海浑然一体。我愿意不停地游下去,用狗刨、蝶泳、蛙泳、自由泳、仰泳、潜泳等各种泳姿,横渡渤海、黄海、东海,去神游台湾宝岛。
假如我的身躯能固化成一座碧蓝碧蓝的水晶大桥,架通台湾海峡,我愿为两岸同胞传递手足情意、柔情蜜意、人间情暖。
请海水传递心声,请海风飘送呼唤,请大海给曹老先生和台湾同胞捎去一个七彩的心愿:
让我们同行,让我们壮行,让我们远行,去撞响新世纪和平进取的大吕黄钟,把中国建成现代化强国,让太平洋的曙光照亮牡丹的国色,让太平洋的长风传送梅花的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