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无花空折枝

巴金有《激流》三部曲，我有《恋情》上下集。本文可作为本作者个人文集之中《一段至今仍青涩的恋情》的续集来同读。

——题记

一个凉风习习，细雨蒙蒙的秋日，天空噼噼啪啪的雨滴，正在不紧不慢，绕有兴趣地敲打着路边的屋檐，敲打着路边的树木，敲打着路边的轿车车顶，同时，也敲打着我头顶上这把淡蓝色的折叠伞，敲打着我此刻一颗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心。

我今天是去赴约的，约会的对象，就是我在那篇题为《一段至今仍青涩的恋情》散文一文中的女主人公——久久珍藏在我心中的，我的少年时代的那个她。你也许无法想象，就连我自己也无法置信，虽然，历历往事已时过境迁，时隔数十余载，而且，如今的我，也已是阅人无数，阅事无数，饱经风霜，年过半百，但是，作为当时的男主人公的如今的我，此时此刻，竟然还会有我们当年那个孩提时代，在上学的路上与她突然邂逅时的那种犹如小鹿撞胸般地突突心跳和心慌意乱。对此，我想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在此我可以对天发誓，这种感觉绝对真实，并非虚构。

蒙蒙的细雨中，同样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下，是一个清秀而苗条的身影和一张似曾相识，写满盈盈笑意的面颊。是——她吗？是——她吗？真的是她吗？近了——近了——确实是我多少年来一直铭刻在心，无法释怀，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那个曾经与我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吟诵课文，一起纵情高歌，一起观日出，一起看晚霞，一起在雨中嘻戏，一起赞美西天彩虹，一起将少年的成功与失败，欢乐与痛苦，笑语与泪水，尽情的挥洒在寒来暑往的放学路上，挥洒在阳光明媚的学习课堂，挥洒在绿树成荫的青春校园，挥洒在碧波粼粼的湖畔树下，挥洒在鸟唱蝉鸣的堤坝田埂，挥洒在蓝天白云下，挥洒在青山绿水间，挥洒爱晨曦晚风中，挥洒在……的那个她。

数十年的阔别重逢，我们在彼此的面孔上，几乎都无法找出对方当年的相貌特征和外形特点。我们可以说都是从对方的眉目间依然残留的儿时相貌的原有固定特征，找到了对方当年的容貌特殊点，才由此对彼此真实性，进行了最终确认。那些重新被提起的，我们同经历过的，历历在目，恍如隔日的许许多多的，难忘的经历和往事，重新点燃了我们彼此的，久违的那种无比激动的，无比兴奋的，无比幸福的和无比喜悦的火热激情。我们的长谈是那样的热烈、动情和持久。当然，这其中有彼此久别重逢的亲切问候和别后各自境遇的娓娓描述，也不乏对双方各自生活中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的感触、感慨和感动。当然更多的则是我们对彼此的支持、鼓励、肯定和赞扬。因为我们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那种心领神会的天生默契。

当我毅然决然，大胆主动的提起，由于两小无猜的共同经历，让我对她从小就倾心爱慕，并且悄悄的暗恋了她许久。但是，一直顾虑重重，羞于表白。只是默默的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像珍藏珍宝一样在自心里雪藏了多少年，并且还在若干年后，还亲自动笔将这段无法磨灭的幸福感觉和珍贵记忆，诉诸于文字。文章的题目就定为《一段至今仍青涩的恋情》时，她那一张依然非常美丽的脸颊，立刻飞上一片久违的少女般的红润，她那一双依然非常美丽的眼睛，顿时溢满了惊奇、喜悦、激动和幸福的光芒。并且其中无疑有一种亮晶晶的物质在闪闪发亮。她一边用笑声掩饰慌乱，一边故作戏语似的连连说道：“那你——你为什么不早说，要不……要不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也用同样戏语，来赶紧来掩饰我自己同样的慌乱：“唉——看来我俩今生是没有这个缘分了，下辈子我等你吧。不过，也不行，你如今的家庭好幸福啊，你的老公也很爱你，如果他已经提前预约了你的下辈子，我依然没戏。不过，我有信心，我还有继续等下去，我……”她再也忍不住了，随着一长串依然清脆的银铃般的咯咯咯的笑声，刚才积蓄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的那种亮晶晶的物质，终于奔涌而出，沿着美丽的脸庞一泻而下。而此时此刻的我，也感觉眼中有一种滚热的液体，早已夺门而出，迅速地迂回过鼻翼的阻隔，冲向了嘴角，冲向了……

抬头看看墙上正在忙碌的石英钟，一点也不解风情，自我落座起那支最短的指针，已经让自己的匆匆脚步，将好几个黑格子的路程抛在了身后。分别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临了。我们彼此似乎还意犹未尽，还有许多话要倾诉，到此也只能“千言万语汇成”相同的“一句话”：“你一定要好好珍重自己”。

我一再让她留步，她就是不肯，坚持撑着伞送我到离家很远的小区门口，蒙蒙的细雨中，频频回首的我，透过迷蒙的雨雾，还一直依稀可以看见，她那个伫立在那里的苗条而清秀的身影。似乎我还可以看到他目光中那种亮晶晶物质的在再次涌动。而此时我的眼眶里。也再一次蓄满了那种滚热的液体，再一次……

入夜，“帘外雨潺潺”，秋“意阑珊”，单衣“不耐五更寒”。独坐灯下，伏案展卷，原想写点什么，可是白日的经历，一直让我心潮起伏，思绪难平。在无比的喜悦、激动和开心之余，我总感觉，在我心灵深处那个最为柔软的部分，似乎总有一种东西在隐隐作痛，似乎……

在今日清晨的赴约途中，我对即将见到的她的外形形象的心理预期是这样的：一张美丽的脸颊，应该是丰润而白皙，一双美丽的眼睛，依然光彩而有神。但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把冷酷而无情的岁月风霜之刀，竟然将她昔日的美丽红颜，几乎剥蚀殆尽。遗留给我和她的也就只有岁月的年轮和沧桑的痕迹。我甚至在作这样的设想：

假如当年年少无知的我，主动向她袒露心扉，也许……

假如当年风华正茂的我，大胆向她表心迹，也许……

假如当年郎才女貌的我俩，一起牵手踏上红地毯，也许……

假如当年满腔痴情的我，能将她顶在头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许……

假如当年的我，在阳光下，给她撑把伞，在风雨中，给她披件衣，在寒夜，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寒，在清晨，为她递上一杯奶茶，也许……

假如……也许……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的“假如”，在今天看来，都简直属于痴人说梦，显得那么荒唐至极，可笑至极。即使日出西方，江河倒流，即使上帝让我们通过时光隧道，回到我们原来的起点，让我们回到曾经的过去，让我们回到当年的我们俩，让我们回到……就凭我自己的天生愚笨和绵薄之力，也无法真正给她带来什么幸福，无法……

尽管如今，她拥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英俊老公。我也拥有一个非常疼爱我的漂亮妻子。但是，我依然还是常常在为当年的我们有缘无分，没有走到一起，而深深惋惜、遗憾和惆怅。常常让我想起来一首传诵千古，脍炙人口的古诗“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