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

红硕。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9-06 09:12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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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简单的小故事,却应了人们常说的一个理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问好,祝写作愉快!

第一次坐火车,我是有些怯的。

在我们的人生当中,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在痛苦和快乐的双重享受中落下帷幕。

于我来说,痛苦的是不知未来是什么样子,它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快乐的是我终于逃离了这里,可是在逃什么?我却不知道。

哥身在江湖,江湖却没有哥的传说。

也许我是要去塑造一个幻想中的人物,也许我是要体验一次被自己放逐的感觉。但,这些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买好了一张不知何时是归途的单程车票,目的地---广州。

夜幕伴随着喧嚣悄悄地来临,T235次列车,晚点了两个小时以后,在车站零散的照明灯中幸福地高歌。

大厅中的人们,拥挤到检票口,提着行李、抱着孩子、嘴里噙着还未吃完的食物,手里拿着买好的车票、站正身姿等待票务员的检阅,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一个装了几件衣服的背包,一袋临行时在车站买好的零食,一盒只剩下半包的利群,一沓并不多的红色钞票。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不多,却意外地有些沉重。

火车未来时,我焦急地等待广播员能够说一句“列车已到达,请各位旅客检票上车“的提示音。

火车来到时,我却盼望着广播员能把”列车临时晚点,请各位旅客不要离开候车厅,等待广播通知“的这句话,再无限期地喊上几遍。

我的纠结,烟懂,可候车厅正对面的荧光屏幕上滚动着”严禁抽烟,违者罚款五十元“。我没有必要为我一时的纠结买单。

坐火车之前,我一直想要寻找一个和我在同一车厢的年轻人。幸运的是,我找到了。

她和我在同一个车厢,今年十七,比我小两岁,郑州某一医院的实习生,却做过很多次火车。

她问我,你到哪里?

我说,广州。

我问她,你到哪里?

她说,咸宁。

我说,我是第一次坐火车,上车的时候带着我吧。

她问,你是哪次列车?

我说,T235次。

她问,哪一车厢?

我说,十二。

她问,有座吗?

我说,有。

我问,你有没?

她说,没有。

我问,你哪个车厢?

她说,十二。

我问,你是哪次列车?

她说,T235次。

我说,那你就坐我的位置吧。

在车上,我们并没有聊很多。

她很外向,只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和周围的乘客聊得很火热,而我,则一直在和旁边的两个东北汉子斗地主。

在上车之前,有很多朋友怕我上当受骗就警示我不要随意地相信火车上面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每次去抽烟区的时候,我就会把行李放到她身边,让她帮忙看一下。并不是我不听朋友们的劝告,虽然包里里有很多贵重物品,而且她还是个陌生人,但我却有一种安全感。

很奇怪,有时,在初次见到某个人的那一刻,信任也就随之而来。

六个小时后,她到站了。

我们来回交换坐着或站着,有些累,却并不闹心。

她走之后,整个车厢里还有很多人,但我又开始感觉到孤独。即使可以在列车行驶的过程中看看路过的风景,但天黑以后,窗户上全是车厢内的倒影。拿着一份孤独照镜子,只会变成两份孤独。

很多时候在特定的某一时刻,我们才会幡然醒悟:原来路过的风景,那些人,那些事,并不真正地属于我们,看过,笑过,再见过,也就罢了。

这是一个相忘于江湖的江湖。

到了广州之后,我哥来接我。

当我用常用的家乡话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说的却是普通话。毕竟,他在这里呆了八年。

环境总会悄悄地改变人们原有的特质,像那些刚走出校门的毕业生,哪一个不是有棱有角、血气方刚的汉子,最后依然变成了圆滑的石头。

江湖,是一个染缸,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进去,出来的都是一个成色,唯一的区别就是色彩的轻重。

地铁里的人很多,嘴里操着各种方言、手里各种高科技玩意的人站在周围,让人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乡巴佬。

到人和站的时候,我哥说,下车。

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男人的手伸进了一个女人的背包。我刚想叫出来,车门关上了。我冲着那个女人猛指,却受到了她一个白眼。

我哥问,怎么了?

我说,车上有人偷东西。

我哥说,在外面,别没事找事。

我说,可我看见了。

我哥说,你可以告诉自己”我没看见“。

我说,这怎么可能。

我哥说,你看见了,你能管?车已经开走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自己的东西没少就行了,别总想着别人。

我说,人不能违者心走,违着心走,即使能走很远,却没有顺心的时候走的轻松。路可能是弯的,但只要心直,走的路就是直路。

我哥说,别整你那一套理论,不切实际。人在社会上如果不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就得像条狗一样,趴着委身求食。

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人选择。

江湖,这就是人性冷漠的江湖。

我哥在广州买了一栋房子,在良田美村,一百多平米,花了八十九万。

我算了一下,他一月工资是一万五,年终奖金是三万,一年二十一万,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四年时间才能买套房,如果中间加上各类花销,估计得十年。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辆车,二十多万的大众。只能说,有钱。

我是一个穷小子,没有百般武艺,不会刀枪棍棒,人在江湖,却只能做个无名小卒。

在广州买房是我目前只能想想的事情,这个目标太远,可望而不可及。

我哥说,要想挣钱,就得先为自己未来的人生之路做个规划。

我说,怎么做?

我哥说,先做简历,再去面试,找份工作,混个经验,然后我安排你进我们公司。

我问,你干的是什么?

我哥说,保险,梅州的区域督导,一月要经手300万现金,要和各类银行打交道。

我说,这么厉害。

我哥说,还不是为了生活,想要在这个地方生存,就得一直往上爬。

我说,怎么爬?

我哥说,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说,那家伙,听着像奴才。

我哥说,现在的社会,谁又不是奴才?公司的老总是市场的奴才,员工是老总的奴才。

我说,都是奴才,干嘛要分领导与职员。

我哥说,若把这个社会比作江湖的话,那一家公司就是一个门派,领导就是门派的掌门人,往下的高层就是师叔师伯,再往下是核心弟子,最后是外围弟子。

我问,那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我哥说,核心弟子。

我问,如果我进你们公司的话不就只能算是个外围弟子。

我哥说,算不上,刚进去的就是打杂的,排不上号。

我问,那你们公司的老总,一年多少钱?

我哥说,六千多万。

这是一个等级分明的江湖,你我他分为三六九、上中下。上等人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见不着,却踩在所有人的头上;中等人是神的代理人,某些情况下能见着,坚定不移地站在神的脚下;下等人是神的子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随处可见。

我现在是一个下等人,不,连下等人都算不上,姑且算是个人。

在广州呆了两天,我和我哥一块来到了梅州。

梅州是一个很适合人养老的城市,本地人居多,淳朴是他们每个人都具有的特质,但在我们外人看来,他们就显得太傻了。

一根黄瓜,就能顶上北方的三四个。一根茄子,就能让人炒一满盘菜。而价格却是北方的四分之一。

不知道聪明的是他们,还是傻的是我们。

这是一个聪明、糊涂,傻傻分不清楚的江湖。

在梅州的第二天,我哥带着我去买了一套西服,一双皮鞋。

我问我哥,能不能不穿西装。

我哥说,不行,上班就得正式点。

我不是一个正式的人,不喜欢被服装束缚。不穿西装的时候,我还可以算得上英气逼人,穿上西装以后,英气就没了,就只剩一逼人。谁愿意拿着自己的”二“和周围的聪明人生活在一起?压力忒大了。

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喜好都不能被外人容忍,那我为什么还要呆在这个地方活受罪?

我有了逃离这里的念头,但我并不想就这样罢休,来了什么也没干就回去,搭上路费不说,浪费时间就是个罪过,虽然我现在还年轻,可这不是所有选择逃避的借口。

在我哥的带领下,我面试了几家公司,有大的,有小的,不管大小,结果都一样,被毙了。

因为我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工作经验,就没有工作机会。

我了个擦,谁没有第一次?

这是个人人都喜欢躲在厕所里打飞机,出了厕所以后还喜欢见个人就嗷嗷我还是处男的江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已经买好了回去的车票,怎样来的,就怎样走吧。

只是,回去能够避免江湖的纷争么?

徐克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我说,没人的地方,也有江湖。

现在的我就坐在梅江旁边的亭子里,很晚了,这边已经没人了,但梅江里的水还在汩汩不息地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