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的爱情

水梦寒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9-05 21:03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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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五叔的爱情故事令人感慨,人再穷也要考虑终身大事,看着受自己欺负的五叔,也有了自己的家,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通过朴实的文字可以看出两个人之间的深厚感情。

乡间冬夜里的月光总是像层柔软的面纱罩在那些早已困乏的土地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在月光下飘散着淡漠的光,那些被人们围着树,堆积的高高的干谷草堆被风吹得淅淅作响,偶尔还会有猫头鹰凄厉的叫声让人害怕。我喜欢爬在院子里那棵矮萍果树上,听五叔边为牛添加草料边唱着那些古老的歌。

五叔人长的挺清秀,喜欢小孩子。他读中学时,常常天不亮就把我弄醒来给我喂饭,我妈他们也不知纵着他还是纵着我,一直都由着他。长大了他带着我去掏鸟蛋,爬树摘果子。他爱唱歌,有些内向,不擅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一见到女孩子就脸红。

他最爱唱的歌就是《十五的月亮》,那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歌声。冬夜里大人们很悠闲,吃过晚饭一家人围着个火坑扯家长,或者说笑,再或者讲鬼故事,我喜欢听二婶婶讲的鬼故事。她讲的活灵活现的,我总是听的最认真的一个,也总被吓的晚上睡觉不敢关灯,有时候还会半夜里哭着去敲打父母亲的门,吵着要和他们一起睡。

火坑里放着很多柴火,柴火上架一个几十年的老松木根。火坑上常年挂着一个圆形的锅,叫顶锅。锅是用一个长长的木勾挂着的,勾子和锅被烟熏的很黑,不知是原本就是黑的还是熏黑的。

冬天里爷爷经常在顶锅里炖肉,有次还炖了狗肉,远远的就能闻到肉香,馋的人直留口水。不炖肉的时候会添一锅水热着可以用来洗脸洗碗,晚上的时候还可以洗澡洗脚。

火坑里的火苗不停的跳动,有时还噗哧噗哧的响。每到这个时候五叔总是很高兴的低头去吐口唾沫,说:“明天来只母狗。”把围坐的一圈人惹的哈哈大笑。在我们老家有个风俗,火塘的火燃烧的旺盛时发出的噗哧声他们叫作火笑。他们说火笑会有客人来,若是谁希望谁来吐口唾沫说出来就会实现。

父亲有五兄弟,因家穷结婚都很晚,眼看着五叔也年近三十了还没个合适的对象,大家伙都替他急也帮着他张落过几个,可都因为家里穷不了了之了。

最近有亲戚又介绍了一个女孩子给他,他说的那个“母狗”暗地里指的就是那女孩子。

第二天是赶集的日子,听说五叔的对象来了,在她一个亲戚家。因为赶完集都晌午了,午饭后五叔便领着我就去把人家姑娘接到了家里。姑娘很健谈,长的不是很水灵,长着两颗有点暴的牙齿,但喜欢笑也很好相处,感觉很亲切。

看的出来他们两个人是彼此喜欢的,他们之间有着少许不为人知的羞涩和欣喜。

在这之前我是知道五叔在恋爱的,因为我偷看了他的日记,虽然我那时认的字不多但我是懂了那意思,甚至看到有些我会脸红。我是被五叔宠大的贼,专偷他的面霜,他的连环画,还有他写满心事的日记看,那是我最早的文学读物,当然这些五叔早些年是不知道的。

冬夜里清冷的月光委婉的轻吻大地的那一抹沉静的忧伤,几声狗儿的叫声惊醒了几个梦里人。火坑里的火苗闪烁着长大后再也无法触摸到的一家人的温馨与和慕。隔壁房间的白帜灯下五叔和他的对象对坐无语,某些东西也许醉了,也许累了,又或者碎了,一切都是儿时一颗好奇的心无法审视清楚的。

夜里,习惯把整个自己全部藏在被子里用手撑起一道可以呼吸的缝隙。突然想起路过五叔房间的时候,五叔房间的灯光从敞开的门里投放出来。或者这次五叔真的会有一个他们所谓的那种家了吧。第二天早晨很早就起了床,想去找五叔的对像玩,等到了门口,看到五叔房间的门还是开着的,灯还是亮着的,只是里面早已没有了人。奶奶告诉我五叔很早就送女孩子回家去了,心里不免有几分儿时单纯的失落。

后来好些日子再没见那女子来过我们家,关于女子的消息越来越少直到不了了知。只有五叔那本粉红色的日记本曾有片刻的喜悦和悠长的悲伤划过。“小惠,好多时候只敢在心里默默的喜欢你,遇见你后的日日夜夜里无论是对你的喜欢还是想念我总是好小心好小心的经营着用一颗炙热的心和一张淡漠的脸,你能懂吗?好怕你不懂我,好怕你不给我爱你的机会,只要你敢给,我就敢用我的一生来陪付。”“只要你敢给,我就敢用我的一生来陪付。”不知小惠可曾知道过,可曾懂过,我想我后来是懂了因为我落泪了。

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天也很冷,我们在结了冰的池塘上玩,过完年冰雪刚刚融化完,五叔就打点了行礼准备去北方打工了。临走前我向他坦白了我偷看他日记的事,他有点很难为情的样子,训了我一顿,末了也送我了一个粉红色的日记本。这是他送我的我最中意的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很多年后当我学会了用文字去想念和怀念他的时候,这种想念和怀念却定格成了永恒的方式。

又一年的冬天我读初中了,五叔回来了,这一次他真的要结婚了,婶婶是个离了婚脸上有些雀斑的女人,声音甜甜的,笑起来很好看,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英,那个年代的男男女女把爱情压得很低很低,好多时候自己都听不到有关爱情的呼吸,相亲是婚姻前一个漫长的仪式,省了热恋的腻味和失恋的悲伤。我在上学的路上遇到为自己置办家具的五叔。一辆我父亲帮着为他张落的旧拖拉机里装着一个床垫,一套沙发。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缓缓的从我旁边驶过,我想叫声五叔,咽了半天没叫出来。那孤独单薄的背影,那随风散开的排气筒的黑烟,以及那台拖拉机发动器发出的嘲杂的声音,让我心头掠过一抹淡淡的伤。

五叔的婚礼我没参加,爷爷奶奶已经无法为他操持一场体面的婚礼了,就他的哥哥嫂子一家人一起一顿饭成全了他一场烟花般的幸福。初三的时候,常常因学业的压力失眠,我收到五叔和小婶婶给我写的信,我感动的哭红了眼。我给他们回信祝他们幸福健康,望他们过年时早些归家。那些时光里亲情总是很温暖很美好。

可是那年冬天后五叔就再也没回来了,死在了北方坍塌的媒矿里,小婶婶带着年仅三岁的妹妹回到老家,尚未知事的妹妹眼眸里,似曾闪过五叔如星般散落的容颜,一种隐隐的疼痛在慢慢浸蚀人的身体。我买了把长命锁挂在小妹脖子上,不敢再多看一眼她那颤微微的身影,多么晶莹剔透的一个小人儿,晶莹的让人看着看着心就碎了。

"只要你敢给,我就敢用我的一生陪付。"这句话在我心里曾经是那么的温暖,许多年后又是那么的忧伤。世间的男欢女爱,写尽了人间极美,涤尽了世事铅华,到最后最美也不过就是有一个女人愿意一辈子不倦的为一个男人抚平生命的伤和孤独寂寞的棱角,有一个男人愿意刻守曾经的誓言和现实的良心道德,一生为一个女人忍耐,与这个女人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