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闲聊--关于年的回忆
随着时间的流逝,年的感觉都留在了记忆里……
周围的鞭炮声越来越希落,年也终于快过完了,想想这年,过得真是没滋没味的,完全没有了小时候过年的那种激动与期盼。记得小时候,从过了腊八,就开始准备过年的物品了,买鞭炮、买香烛、买吃食……一直要忙到年三十,大人孩子都忙,在这些天里要准备一家人的衣服,把这一年的陈灰扫掉。终于到了年三十,早上,大清早开始贴对联。这对联可不能随便贴的,一般来说,家里都让读过书的人先把对联一幅幅的摆正,然后有专门的人刷浆子,然后再另外有人贴到门上墙上。有的人家没有识字的,常贴出笑话来。记得有一年一个远房叔叔家在应该贴“抬头见喜”的地方贴的“肥猪满圈”让去拜年的人笑了一年。
贴完对联,就开始在正门挂祝(音)子(其实就是过世的族人的一个谱记)摆供碗。挂祝子一定要男丁,女人是不能做这件事的,怕祖先不高兴。小时候记得父亲挂祝子的时候总是一脸虔诚的严肃样子,整整衣襟,先对着正北拜拜,把祝子双手奉到桌上,作仨揖,然后由哥哥站到桌子上,把祝子在正北墙上挂起来,同时香烛都点上,这就表示,真正开始过年了,从这会儿起,说话做事都要轻轻的,不能惊动了神灵,惊动了祖先。现在过年,家里的电视音响开的咔咔响,谁还管什么惊不惊动呢。只有一些有老人的人家,仍然沿袭了过去的一些习惯,但却缺少了过去的那股严肃劲儿。
挂完祝子,祭完祖先,就吃中饭,年三十的中午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顿饭。有白面馒头可吃,还有鱼、肉。鱼一般不是用来吃的,是端上去让大家看的,表示年年有余,白肉炖粉条管够,富裕的人家还要来份葱花炒鸡蛋,或者是下蛋的鸡狠狠心杀了来,这就是很丰盛的年饭了。其实,肉是有限的几块,一大家子人,一人一块就没剩多少了。从我记事起,父亲就说自己不吃肉,给他的肉用不了一会儿,就会转到我的碗里,每次接到父亲夹过来的肉,我都会对朝我瞪眼的小姐姐呲呲牙,一口一块肉,就一口馒头,那个香啊!现在过年,鸡鸭鱼肉根本就不算什么了,更多摆上桌的都是些海鲜和稀罕物,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也不会有那种满足的感觉,年三十的肥肉永远变成生命中永恒的记忆了。
吃完午饭,开始包饺子,是晚上十二点接年的时候吃的。一年中,只有这顿年夜饺子是肉馅的。吃年夜饺子之前,要先“接年”。提前由族里主事的叔叔大伯们算好了方向、时辰,几乎在同一时间,鞭炮就噼里啪拉地响起来,这就是开始“接年”了。年接回来后,在每个房门前烧上一堆纸,磕三个头,然后放上一根木棍,说是拦门棍。我不知道拦门棍是干什么用的,因为每次问,父亲都用眼睛白白我,根本就不回答,一看父亲严肃的样子,我根本就不敢再问下去。后来从乡下来到城里,很多家乡的习俗都不再遵守,拦门棍就永远成了我心中的迷。因为来回开门,有时候供桌上的蜡烛就会被风刮灭,蜡烛灭了不说灭,要说“止”,点着了不能说点着,要说“升起”了,小孩子有时候不懂事,记不了那么多,所以我常常脱口而出:“蜡烛灭了!”这时,往往被母亲暗地里拧一下,呲牙咧嘴地,却不敢哭。饺子煮好了,先供奉祖先,就可以吃了。吃之前要先洗脸,不能靠墙坐着,具体为什么不能靠墙坐,我到现在也没整明白。
吃完了年夜饭,就该分压岁钱了。
一般能分到一毛、两毛。最多一次的压岁钱,我记得是五毛。这可是一年的零花钱啊!分到钱后,紧攥着,生怕丢了,就连睡觉也不舍得松手。往往早上起来就找不到钱,急得哇哇叫,然后一家人都帮着掀被翻炕的找。
初一早上一般都大清早爬起来,首先要摸摸钱在不在,然后再摸摸放在床头的新衣服,眠着嘴巴乐半天,再一件件的把新衣服套到自己的身上。那时候的衣服可不象现在有羊毛、羊绒可穿。我十岁以前住在乡下,基本上未穿过化纤的衣服。那种衣服在乡下叫“料子”,就是涤纶、腈纶、锦纶、尼龙之类。因其结实和挺括,深得青睐,因为要花钱买,而且乡供销社不一定有货,更使“料子”弥足珍贵。结婚的新郎新娘如果有套“料子”衣服,那娘家婆家的脸上就分外有光。过年的时候也有人穿,多是生产队长或保管以及他们的家里人(妻子)或者是家里孩子少的、男人在外面工作的。记得有一年在外省上大学的哥哥寒假回家给我买回一件红茄克上衣,应该到腰的一件衣服,我穿着硬是到了膝盖,袖子老长老长,一甩就象京剧里的水袖似的。这就美的不行了,初一早上不到五点就起了床,穿上那件象袍子似的茄克,甩着袖子上了街。只可惜天还太早,街上根本就没人,我在街上溜达了老半天才有稀稀落落的大人走过,都行色匆匆的,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我,这让我很是不甘,但因为到了吃饭时间,怕错过了早上的好饭(初一早上要吃大米饭的,这可是一点到头都碰不到的美味啊),所以就急急赶回家了。记得那年嫁到城里的表姐还给我捎回一块红纱,那时候,能有一块红纱围到脖子上,或者是扎到头上,那可是件最光鲜的事儿。虽然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纱其实就是现在做蚊帐用的料子,但能拥有一块纱,是每个小女孩儿梦寐以求的事情。吃过早饭,我让姐姐用红纱给我扎起小辫,穿着那件过膝的茄克,姐姐给我把茄克的长袖子挽上一块,用针把下边带松紧带的那块边窝到了里边,这样子看起来虽然还是有点大,但利落了很多。我穿着新衣服满大街转悠,那些平时玩伴眼里全是羡慕的样子,我得意极了,有几个平时和我挺好的玩伴一直跟我套近乎,想摸摸衣服,我才不让呢,这是新衣服,弄脏了怎么办啊。看那些小朋友穿的,都是些花布,能跟我的料子服比么,所以我的得意劲儿就显露出来。我在大街上一趟趟的穿着,大声地、满足地笑着,这样的笑声,现在只能从记忆中寻找了。
在大街上晃悠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叔叔伯伯家里拜年,这又可以收到不少的压岁钱。
到了初二,大街上逐渐就会多了一些买吃食的。什么冰糖葫芦、麦芽糖、山药豆、柑蔗、呱(音)哒孩儿(一种小泥人,有个皮筋绑着,用手一摇呱哒呱哒响)。。。。。。这时候压岁钱就会一分分地变成这些东西塞到嘴里,拿在手里了。大街上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笑声。一些有钱的村子,还会请高跷队的来表演,或者是戏班子进村演上两天的戏,那时候街道上就不止是小孩子了。
初三过后,就开始走亲戚,拿着个元子(一种木条编的小篓),放上几包饼干、几块煎咸鱼、或者是几个馒头,用红包袱把元子口封紧,一家家的走,元子里的东西可以走完所有亲戚。因为基本上没有留下的,都是原样或者是换换样儿拿回。有一个笑话,说是有家人走亲戚,走到最后打开元子一看,里边啥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空了元子的。这样串来串去的,一直要走到正月十四。
正月十五闹元宵。说实话,十岁以前,我没见过元宵是什么样子。我们那儿过元宵节,都是用地瓜面做一盏盏的灯,放到家里的角角落落,然后用白面做上几个“神虫”(刺猬,老人们对刺猬很是敬畏,说是镇宅之物,可以兴家旺祖),放到桌上供奉,炸几块肥肉(用面糊加一点点白糖,放油里过一下)。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事就是家家都做几盏灯到小河里放漂,提前做几个小竹篓,把灯放里边,一盏盏的灯顺着河水漂向远方,远远望去,美极了。元宵节过后,年就算真正过完了,大人们都长舒一口气,开始打算这一年的光景,小孩子们都带着兴奋与恋恋不舍,更多的是对下一年的期盼,走进教室,开始了新一年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