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家随笔
这一路,亲情的暖意在心海漾动;这一路,自然的清香在眉间浮游;这一路,记忆的深处有了花开春暖的万千美丽。文思朴实,行文自然,荐赏。
时光荏苒,转眼又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家看望年迈的老爸老妈了。虽说彼此距离不甚远,但由于诸多琐事的羁绊一年当中也难得几次见面的机会。今日恰逢女儿开学,学校离家又近,于是决定驱车回家。平时半个时辰的车程,今天只花了二十几分钟就驶进了魂梦相牵的小乡村。远远的就看见迎面走来的老爸,他满面胡茬、弯腰驼背、步履蹒跚地朝超市方向挪动。望着老爸熟悉的身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七十好几的人了,满足于整天和几个同龄的老哥们围坐在一起打天九,有时饭都顾不上吃,真的很“敬业”。
老爸身体还算不错,去年还自己种地了。实在干不动了,加上高血压的困扰,只好抛下那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黄土地去玩牌找乐了。越来越近了,看得清老爸比上次见时瘦了,背也更驼了。我停下车,疼惜地说:“爸,上车,咱回家吧!”老爸看见我,眼睛也变的有神起来:“你先回家吧,你妈在家呢,我去去就来。”大概是知道我今天送孩子上学一定会回家的,一定是去超市给小孙子买东西了,因为我每次回家他都会买好多东西让我带回去。
车子行驶在新修的水泥路面上,路两边各色的月季花开正艳。一阵清风徐来,浓郁的花香入鼻,整个人顿觉舒爽惬意,忍不住深呼吸去感受醉人的花香带给人的心旷神怡。变了,家乡换新颜了。记得前几年,街道坑坑洼洼,每家每户的大门口都堆上两垛黑得发霉的棉花柴,难闻的垃圾随处可见。现如今,街道又宽又平,沁人心脾的花香也取代了污浊难闻的臭味。看,村中心还建了休闲娱乐场,仿佛听得到那恣意玩耍的一老一少的开心的笑声。
走进院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棵座落在院中心与儿子同龄的杏树,还有树下散落着的几块大石头。依稀可见这些大石被岁月磨平的印记。儿时,便是坐在这树下,这石上,摇着蒲扇乘凉,七嘴八舌地述说着家长里短。
杏树的枝叶虽浓,但不见了挂满枝头的黄杏,忽然记起早已过了采摘时节。往年杏熟时的情景依然在脑海中浮现——老妈每天早晨都要端盆来树下捡杏,然后把每个都洗得干干净净,吃过早饭,她便会挨家挨户给邻居送去,从没见过她自己吃过一个好杏。不仅如此,事事都为别人着想,难怪邻里乡亲都称她“大善人”。
进得堂屋,见老妈正用毛巾揉眼睛,我赶忙问道:“妈,你怎么了啊?”满头染霜的老妈闻言堆笑说:“你坐吧,我没事,被烟火熏着了。”我跨步进了厨房,见大半锅的鲜鱼半生不熟地搁置于炉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气味,似乎还可以闻到鱼腥味夹杂其间。
原来,煤气灶早就坏了也舍不得换,今天知道我要来特意从集市上买了活鱼,放在煤气灶上煎,结果把眼睛熏了也没煎好。我赶忙回车里把在半路买好的炉灶换上,教她如何使用电打火的炉灶,习惯了老式炉灶的老妈自然摆弄不好这新奇东西,好一会儿才勉强学会。
看到这里,有人不禁会问“怎么这巧啊?半路上买的炉灶就用上了。”在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几个月前妻子回家就发现那炉灶有问题了,当时也嘱咐老妈尽量用大锅做饭菜了。妻子回来后就把这事和我讲了,我就知道她们也舍不得换,所以在来时的路上就买了一个,不想这么快就物有所用了。
断续流连。我呆不了多长时间,当天就要往回返,尽管十分不情愿。老妈知道我爱吃饺子,早早就包好了一盖帘。馅儿是自家院里的韭菜。说实话,韭菜馅儿的饺子真没少吃,可这次竟莫名的吃出了记忆里家的味道。满桌的饭菜,不知道的一准以为家里来了客人,老妈还不住地往我碗里夹这夹那,唯恐有一样吃不到。望着老妈黑瘦干瘪的脸庞,差点落泪。“老妈啊,你就别再惦记这个那个的了,都快土没脖子的人了,怎么还舍不得吃点儿呢?”我只是在心里默语。我深知即使说出来也不管用,都快一辈子了就那性格。
吃过午饭,大概是太累了,倒在热炕头竟然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发现身上多了件崭新的被单,老妈坐在身边正盯着自己,好像在欣赏一件珍贵无比的宝贝。此情景让我不禁想起数天前与表妹聊天时她说过的话:“表兄,你平时要多给我姑通电话,她说有时特别想你们,就盼着你们打个电话给她。”是啊,我是不善言辞之人,虽然心里很惦念二老,但也很少电话问候。老妈又苦于不会用手机往外拨打电话,那就只有苦盼的份了。想至此,眼中涌上几滴泪,不知是因了刚刚醒来而袭上的困意,或是有什么旁的缘由。心里暗恨自己,为什么饭后这仅有的时光还不留给日夜苦盼的老妈呢?实在愧对“孝子”二字!
天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又要面临那离别时刻了。老妈早就把准备好的许多吃穿用的东西塞进车里了。
老妈站在车窗外,似乎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望了望,那深陷的眼里写满了一些道不明的东西。我不知道,亦不想知道,我怕一旦知道了,会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老爸老妈,你们都回屋吧!过些时日去我家住吧,哪怕你们不看电视,不会上网,哪怕你们只坐在床上和小孙子玩玩扑克牌。”我无声地说。
年迈的二老终究没有回屋,她们目送车子离去。蹒跚的脚步,想要追,却追不到;半握的右手,想要抓,却抓不住。
我通过后视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不敢回头,难过得失声痛哭。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孟郊的《游子吟》又一次浮现于脑海。父母的恩情实在是无以为报,母爱实在是太无私,太深沉,太伟大了!
车轮飞驰,熟悉的老屋、院中的花草树木,还有老爸老妈孤独的身影都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或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彼时的我如若再回故乡,看得见那屋、那院、那院中的杏树,但未必再看得见爱我和我爱的老爸老妈的身影了。也许那时我也似爸妈如今这般被流年与岁月抛弃的老人,也许那时,我可以悠闲地坐在耸立的楼丛中,但那颗漂泊的心,已注定我是一个游子,总有一个柔软的心灵角落,属于那屋、那院、那树,还有那树下的那几块大石……
2012年9月4日于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