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晚安

【题记：文字是充满剧毒的罂粟，一经沾染，便一生流连。】

文字于我，宛若罂粟花，开得艳丽，却充满剧毒，一经沾染，便无法回头。

喜欢文字时，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少年，一本《少年文艺》陪伴了我很多年。既尔，就迷上了文字，文字的世界有欢歌笑语，有惆怅迷茫，还有许多的希望和梦想。不知哪一天起，喜欢了用自己手中稚嫩的笔，一笔一划地去描绘自己内心里那个缤纷的世界，一草一木，一花一蝶，一颦一笑，一叹一泪，皆在文字里肆意弥漫、飞扬。

有时候，捧着一本书，随着墨香，竟慢慢融入文字的世界里，时而欢笑，时而落泪；时而振奋，时而惋惜。那些文字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带我穿越在奇妙的空间里，它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为我洗涤蒙上心灵的尘埃。甚至，会让我不知不觉中忘了自己，忘了此身在何处，忘了今昔是何年？

文字是充满剧毒的罂粟，一经沾染，便一生流连。它们静静地散在那里，却发着绝世的光芒，或哀伤到凄美，或艳丽到璀璨，或颓废到不堪，或激动到沸腾，它就像一个小小的指挥官，一动不动地，却能调动你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风平浪静的背后，却隐着滔天的波浪。看似和风细雨，却又如万马奔腾。只有静静的文字，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恋上了它。那时，她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字符，更像一个灵魂深处的自己，就那么静静地，面对面地坐在我的对面，叹我的跌宕起伏，看我的喜怒哀乐，时而忧伤，时而欢快。于是，她们如同开在我指尖的花，艳丽到低迷，一经阳光照耀，便又俏笑嫣然，岁月便在这一脉生动里，风起云涌，悠远绵长。

恋上了文字，也就爱上了黑夜。当夜色慢慢晕开，夏虫也开始沉默时，她们便慵懒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既尔像插上翅膀的精灵，在我的指尖自由地飞翔，而我的心，也随着轻轻起舞。那是一个多么灵动的世界，没有了尘世的喧闹，没有物质的羁绊，没有世俗的禁锢，在这里，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可以尽情地哭，可以肆意地笑，可以痛苦的哀伤，也可以尽情的梦想，一切就像风一样自由。而自己，骨子里有着风一样的特性，爱好自由，而又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是最真实的自己，不用在乎别人不解的目光，不用理会别人不同的想法，在这里，是完完全全的自己。

于是，那些或薄凉，或温热的文字，便盛开成一朵朵墨色的花，或如泣如诉，或优雅明媚。每当它们自指尖绽放，或热泪盈眶，或笑上眉梢，她们就是怒放在自己心空里的精灵，看着她们，自己倒先醉了，那些红尘俗事，凡心杂念，也就慢慢地淡化消逝，如释重荷，空了行囊，再从岁月踏入红尘，一路拾荒，哭了，累了，便在自己的文字世界里独自疗着伤；笑了，醉了，一个人在文字世界里独自浅笑，慢慢品尝。一切只为了自己，真真切切的自己，不必虚伪，无须敷衍。在这没有纷争的世界里，修炼着洒脱，或者淡然，经年以后，回头再看时，那些文字，已变成了岁月的烙印，需已风干，却不曾凋零，用心触摸，一如当初：温热，薄凉，相顾无言，已是泪千行。就是这么，不可救药地迷上了文字，如同爱上了岁月那头的自己，永远无法舍弃。

就是这种痴迷，那些文字，还未开出花来，倒先引得自己恸哭一场，多为感动，或为情伤，直到泪水吹散消失在风中，心情豁然开朗，如同雨后的天空，澄明，剔透。那些，过去了的印记，被文字封印在流年里。

已经记不起来，一朵两朵，直至连绵成一片花海的时候，已经是第几次，天色已近微明，记得曾经有人说过，爱上文字的孩子，从来都是不快乐的。想不起已是多少次，敲完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对自己说着：“我还是戒了这文字的毒吧。”可是，一天两天，一阵子之后，心里又在蠢蠢跃动，还是因为那朵叫作罂粟的花，在散发着阵阵的迷香？我的指尖便又开始了翻飞如蝶，那些如潮的往事，在一阵阵的轻惑或触动里，便涨了潮般，一波接一波。直到累了倦了，然后幽幽地对自己说：“我还是戒了吧。”，于是，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自己，识趣地退了下去，藏了起来。可是，可是，总是会有那么一瞬，那么不经意，或别人一个微笑的眼神，或一个感动的瞬间，或纠结的一刹那，那些文字，又如精灵一般，四处飞舞。我终于明了，今生，怕是再也戒不了这文字的毒，只要此生，尚有一颗跳动的心。

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午夜深处，或黎明前夕。敲完最后一个文字时，总是会长长地松一口气，抑或倦得虚脱一般。可是，稍息片刻，回头再看时，那些文字，如同刚分娩的孩子，每一个都充满了生命力。她们在替我铭记，铭记岁月，铭记感动，铭记每个无奈而又真实的时刻。那时，她们就成了应该被尊重的有生命的孩子，正是岁月里蹒跚着的那个自己。

明明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孩子的假期而还了自己部份的自由，突然多出了大把的时间，于是，不经意间将自己颓废地在开成一片花海，与文字为伴，或哭或笑，如痴如狂。我知道，再说戒掉文字的毒，将永远是一句空话，就连爱人和孩子都已不再信我。所幸，因了他们的宠爱，给了我最充分的自由，从不干扰。甚至，有一天，当我听到爱人感叹：如果有一天，可以不用为了生计，白天出去走走，晚上坐在家里写写文字，那该多好。虽然那只是他为我描绘的一幅蓝图，或者说是一份梦想吧，足以让我感到温暖，而感动地久久地说不出话来。或者，孩子偶尔崇拜的眼神或无心的话语，足够让我骄傲。于是，那些文字，个个都闪着爱的光芒，轻舞飞扬。所以，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夜里安睡，我独在自己的夜里清醒，与文字亲近，记录着红尘中的点点滴滴，总是给自己最浪漫的一个想法：有一天，当我很老很老的时候，当我只剩下牙床和满头银丝的时候，我就会坐在摇椅里，捧着这些文字，慢慢地摇着，然后静静地想，曾经有个如风的女子，怎样地酷爱着自由，爱哭亦爱笑；或者，当我已经不在的时候，那些如果还能留下的文字，她会替我告诉岁月，我曾经来过，哪怕那时的我早已作作了一粒尘埃。所以，文字，更是内心真实的自己。那些过去，或哀伤，或明媚，或痛苦，或不堪，都尽可能真实地还原，不必虚伪，亦不必刻意，随心随意就好。读那些文字，就如同读着一个真实的自己，一段真实的人生，那个自己最爱的，有一些任性，有一些倔强，有一些坚强，还有一点小小骄傲的风一样的女子。

实在无法割舍这份痴迷，这份热爱，不觉夜已深沉，舍不得道再见，只有对着她们说句：“天亮了，晚安。”这何尝不是对着现实里真实的自己，以及心里住着的那个自己？

“亲爱的，天亮了，晚安。”

【后记：终于随意写完了这段暂别的文字，终于给了自己一个完整的交代，终于可以好好地修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