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未清

在这样扎堆上班的早晨，给我个普通席位我就能活出VIP般的满足，何况是靠门的宝座，落座后我能想到的第一件要紧事便是补觉。车中途停靠站点的时候，等车的人发疯一样地钻进来，一对中年夫妻落在了最后，女的上来之后门口已经无处容人了，眼看司机要关门谢客，男的只好不顾形象往上挤，我忽然就想起了一个段子：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公交的车门里，而你却挤不上车。好在那男人在女人焦急情绪的驱使下，使出了绝招，以金鸡独立之势上了车，几乎在同一秒，司机也重重地关上了前门。

与此同时，我以司空见惯的姿态结束了对于这场毫无生气情景剧的观看，车又到一站，我挑起耷拉的眼皮扫了一眼堆在车门前那些人的表情，和想象中的一样，除了焦急是一样的，还有半带死灰一样的表情也如出一辙。扫视之余，发现之前的那对夫妇还挤在车门，女人正掰着腰间男人的手，说着“手拿开，手拿开”。在男人缩手的一刹那，我满脑子都是疑问，当一个女人已不是花季少女时，有几个男人会心甘情愿主动搂着你的腰呢？我断定，是这女人太不懂得惜福。

随着车再次开动，男人悬空的手再次落下来，这次我看见男人的手并没落在女人腰间，而是女人腰后方的护杆上，我心想，这男人一定是刚刚受了女人的教训，这回不再自讨没趣了。“手拿开，手拿开，刚刚开门的时候就差点夹了，还学不乖？要抓就抓我衣服！”我再次愕然，难道之前男人的手不是搂着女人的腰，而是抓着女人腰后的护栏？应该是了，当男人抓着女人衣服，女人被拽得东倒西歪的时候，我想我不能再帮着这男的了。心想，这男人，宁可把手放在门开合的危险地带，也不愿意搂着老婆的腰，这也许才是这个年纪男人的正常表现吧。

而且我立刻就找到了佐证的依据，想起许久前，在街头遇到过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双手叉裤兜，一脸福相，大踏步朝前迈，女的要比他矮一个头，双手拥着男人的一双手，像极了一只被甩来甩去的裤带，还要保持快走才能跟上男人的节奏，看着女人脸上的笑，我只有心酸。我常常在想，一个女性是不是过了少女季后就要受到祥玲嫂般的对待，渐渐变成絮絮叨叨的死鱼眼睛，不再被奉若珍宝。我是多么想看到一幕琴瑟和谐的演绎来告诉我，经历过婚姻后的爱情仍然明艳，不随着女人的姿色的减退而渐行渐远，不随着男人骄傲性情的膨胀而越来越渺小。

正在嗟叹之余，我发现我真的是最无聊的旁观者，做着最臆断的揣测，因为我发现车上这对中年夫妇的所想根本不在我的思维轨道内。“我不拉你衣服了，一会儿一刹车两个人都要倒，抓这栏杆扎实，你往这边倒我还能挡一把。”说话的是男人，说话间，男人的手又放到了车门开合的危险地带。女人则迅速地往上上了一个台阶，自己抓住了车厢里的扶柱。我不知道这一刻还有谁和我一样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觉出了其中的幸福，男人铤而走险的担当和女人保持距离的不拖累让我没了睡意。

我起身给女人让了坐，女人坐下说完谢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男人说：“我有位子了，你还不上来？手夹了你看我理不理你！”男人讪笑着离开了坚守的根据地，立在了女人跟前，容我再揣测一下，坐在女人的位置看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很高大很有安全感吧，尽管我目测这个中年男人根本就没有170m。不过我相信这个女人在选择他的时候就知道身高不是问题了，而男人的安全感从来就不是和身高成正比的，看破这一幕，我只身遁走，怕入戏太深。

下车后我一直在想，爱情与婚姻中人们表达爱的方式很不同，但是本质上都是出于真实的情感，女人不要奢望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对你都有着女神的崇拜感，这就好比男人需要坦然面对女人的衰老与更年期一样，你也需要顺应男人这不由自主的变化，他迷恋的是少女的你还是敬畏发福臃肿的你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互的依恋还在，所做的一切皆是源自爱，走在相爱的道路上，幸福便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