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区人
工区人,长年累月地在山上从事开路、伐木、造林工作,他们用勤劳的汗水为当地的经济建设做出了许多贡献。随着时代的变迁,虽然工区人已经退休,但他们为闽西山区所做的贡献永远不被忘记。
打我记事起,就知道在我们当地除了本地人以外还居住着一群特殊的人群--工区人。他们说的不是我们本地话,和我们说话时都用普通话交流。他们住在离我们村有三四公里远的地方,四五十户百多号人形成了自己的单独的一个小群体。
还小时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他们是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在我们当地从事伐木工作,因此我们也称他们为伐木场人。但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明显比我们当地农民要高,因为他们吃的是国家粮,他们还有令我们农民羡慕的粮票、油票、布票。他们场里经常有放电影。为了看电影,我经常随着大人摸黑赶到他们那里。等到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端了凳子悠闲地坐在银幕前看电影了。而我们当地农民只能拥挤在两旁或后面翘首张望,偶尔运气好遇到认识的工区人,讨张长凳子,在最后面站在凳子上高高地远眺银幕。一场电影站下来,当我们迈着酸麻的腿,和着上下打架的眼皮赶回家时,他们工区人则早就进入了梦乡。
我们当地人对工区人很热情友好,每逢圩天遇到他们来赶圩,只要有一点儿熟悉,大人们便会半请半拉着他们到自己家里做客吃饭。也许,为的是能在下次看电影时能有个好位置;也许,在家庭窘困时,能到他们那里借上一张粮油票。但不管怎么说,很多当地人和工区人成了好朋友是真的。
工区男人女人都很勤劳。平时伐木、种树自不必说,在生活中也是如此。尤其是男人,象我们客家女人一样勤快,打柴、挑粪、浇菜、锄地样样都干。工区人还是种菜的能手,他们种植的蔬菜总是比我们当地人的早上市,而且还能卖得好价格,令当地那些种菜的妇女们羡慕不已。在我家一块责任田不远,就是工区人居住的地方,每到收割季节,他们工区人便会举家跟在我们的收割机后面捡拾我们丢弃的稻穗,他们说这些稻穗拿回去可以喂鸡鸭。他们养的鸡鸭都是最好的,每到逢年过节,他们都会跳着一大担的鸡鸭到圩上销售,非常抢手。每到芦苇开花时,工区人便割下成捆的苇杆,扎成漂亮的扫帚,送到圩上销售。他们对人也很随和,见到我们当地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笑呵呵地对你点头问好。
上了中学后,班里来了几个“特殊”的同学,他们不仅会流利地说和我们相同的本地话,而且同时还会讲一口流利的“工区话”。经过了解,原来他们都是工区人的女子,因为从小在本地长大,因此既会讲一口流利的本地话,也会讲他们的“老家”话,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讲的都是闽南话。
这些工区的同学经常会向我们讲述他们老家的风景名胜:比如安溪蓬莱山的清水岩、清源山的老君岩;以及泉州的开元寺等等。在他们口中,我第一次听说了“乌龙茶”、“铁观音”这些茶名。他们在班上一会和我们用当地话交流,一会又和他们的老乡“哇嘎哇嘎”地说着闽南话,常常令我们听得捧腹大笑。
也是从这些工区同学那里我才了解到他们工区人的来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当地林业部门的下属企业——国有伐木场从闽南招聘了大批安溪人到我们当地来从事伐木、种树、管山工作。他们来时正值青春年华,都是携妻带子而来。当地政府为这批人统一安置了一个地方居住,就连房子也是按照他们老家的风格而建的,都是单层平房。大概因为他们都是工人,因此他们聚居的地方就被称为“工区”,意为工人居住的地区之意吧?他们也就被称为“工区人”。
工区人在当地用他们辛勤的汗水,把无数根大大小小的木材砍伐下来,运出深山,运出乡村,走向了全国各地。他们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年华,有些人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随着时代的变迁,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山上可以砍伐的树木逐渐减少,木材业也不再是当地经济发展的主体。与此同时,当年那些壮实的第一代工区人也已经进入了退休年龄,他们的子女也不再从事父辈们的工作。于是他们开始陆续举家返回原籍地。原本人丁兴旺的工区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有那石阶旁长满的苎草还在见证着当年这里的繁华与兴盛。
还有那些大山,那些郁郁葱葱的林木,还在见证着当年安溪人不远千里跋涉来到闽西深山开路、伐木、造林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