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只身打马听草原（之四）

择此浅湾独钓蓝

如果说前旗的大沙头，惊险刺激的沙漠冲浪把人三魂四魄都吓出了天外。来到这里，漫长的15公里，沙漠吉普车照样让人头晕目眩，惊心动魄。欲览左旗月亮湖的秀美，必先渡茫茫沙海。四轮吉普在汹涌的波涛间颠簸，时而仰冲浪尖，时而俯刺波谷。我惊叫着，紧紧地抓住车里的吊带。余光看见窗外沙丘上，躺着被风吹得四处流浪的帽子，一时真有些后悔。

迎宾的蒙族姑娘小伙手持哈达，端着银碗，马奶酒味道和蒙古歌声一起热辣辣迎面扑过来，其实依然晕晕乎乎。

走过木质的栈桥，穿过绿绿的芦苇荡，忽地人就激灵了。

天穹般的沙漠中，一弯湖水，月牙一般，尽情舒展着她的幽蓝，如同上古走来的仙子。一半呈黑蓝，一半呈碧蓝，界限刀割尺划般规矩。的确是让人心动、心驰、心醉、心颤，心惊的蓝。蓝得深邃静美，史诗一样的震撼。

腾格里，意为天，是当地人们心中的文字图腾。蕴含高、陡、奇、险的深义，素有“登上腾格里，离天三尺三”的说法。风裹着沙粒，使人脚步踉跄，掀起头发，打在脸上，生疼生疼。艰难地爬上一沙山高处，极目远眺，茫茫沙海，渺无边际。低首俯看，湖光沙色，交相辉映；碧水蓝天，浑然一体，恍如梦境。

造物主如此神奇。粗犷、豪放、宁寂的大漠中，绿洲，湖水，芦苇，宝石，蓝色。一叶扁舟或一面明镜。灵动、轻柔和明静。原始、自然、未经人工刻意雕琢的原生风貌。

却原来只要上路，奇迹才有可能发生，美和美才能相遇。

天空水洗般纯净，没有一丝浮云，这里离太阳很近，有世界上最干净的空气。沿岸而行，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金黄沙山，近处碧蓝柔水。有木屋在旁，芦苇散着的清香。鸟儿低吟，脚步沙沙，仿若画中景，好似在画上。

周国平说：“一个人可以信神但不可以不相信神圣。”世界上有很多神圣的东西令人敬畏。比如自然。在自然面前，人类常常会睁大眼睛，无语。

中午的太阳热烈而明亮，湖边的沙滩椅上，躺着一个个伸长腿休憩的人。胖胖的男子怀抱着大包小包和照相机，鼾声很大，嘴里还喃喃着。经过他身边的人相视一笑，这里是最心无旁骛的地方。

近处，几个小孩浑身脱得只剩下裤头，抱着游泳圈，小胳膊小腿晒得黑黝黝，在水里尖声大笑，玩的不亦乐乎。

野鸭子的叫声，就那么清凉的响亮了起来，嘎嘎嘎，三三两两的在水里游来游去，画出一圈圈涟漪。时而把头扎进芦苇荡，时而嬉笑追逐，欢快地得了。

据说月亮湖水一半苦涩，一半甘甜，二水互不相容恰似泾渭分明。以手指在不同的水域汲取证实，果然别有滋味在舌头。半水苦涩难忍，半水清冽甘甜。

据说此湖从不同的角度看有不同的形状。乘飞机俯瞰状似中国地图，其东湖岸看又似弯弯的月亮。

躺在沙滩上，用目光一寸一寸地量去，湖便有了海的浩瀚。若一目千里地放飞，湖却变小如盘了。如娇美的女子，澄澈在大漠的胸怀里，无可比拟的韵美，精灵。娟秀静女，光艳可人，却无飞扬妖冶，璎珞矜严，静静地端庄地悉数腾格里的飞沙流雨，鸟走鸭来，超逸安然。

用一只骆驼的眼睛和蓝天白云交谈，用一匹马的耳朵听沙走风飞。湖水缓缓地流，芦苇青青地长。用诗歌和文字记忆祖先，在敬仰里自由自在地观赏。

沙漠和湖水，本是男女不同，阴阳相对的吧。是不是有天然的相左相成之美。沙漠有寂灭，水却有永生；沙漠有粗犷，水却有柔美；沙漠有苍凉，水却给人一种繁盛。苍茫大漠中隐藏着的“点点”蓝色湖泊，使生命有了所依，使希望有了所靠，莫非是上苍眷恋的一滴泪？

暗想要几万几千几百年，才使得此湖在浩瀚无边的大漠中，处子一般，寂寞的与世无争，孤独美丽着。

莫非于千万年千百世走不出无边的痛苦和愁绪，才汇集成了这一泓蓝色的泪湖，如月亮、如泪眼。

人和风景的相遇也一样是有感应的。在这里，心会静到听见灵魂的话语。你会发现，还会有一些东西恒久未变。这个世界，全不是功利和混乱。还有真情，还有安然。

就让我在这一湾蓝水中，独自唱首歌。让歌声张开翅膀，飞越大漠湖水，一路飘过，悠远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