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

江上一叶舟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1-10 19:17 责任编辑:天下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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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家乡,有山,有水,有故事,还有爷爷。

“爷爷,山的那边有啥呀?”

“娃呀,山的那边还是山”,爷爷沉思着,“走不完呢。”

年过半百的爷爷,用担子挑着我和妹妹穿梭再田埂间。童年里,似乎习惯了爸妈不再身边,常年在外的生活。

“爷爷,你累吗?”妹妹好问。

“挑你们两个小东西,那算啥!爷爷年轻时,每天都给八路军送上一二百斤粮食,全考这膀子,走几百里地呢!”没说到这儿,爷爷总是很激动,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你奶奶过门时,还时我翻山越领背来的呢!呵呵。”爷爷笑了,所有的疲惫及往日的坚信皆在那一抖一翘的胡子中甩掉了,看着爷爷至今仍很硬朗的体格,我想年轻时的他一定十分潇洒倜傥。

爷爷真了不起,最起码在我们眼中是这样。

“娃,领你妹拾柴去,别走远了啊!“爷爷甩期长鞭,赶着老牛,又该犁地了。

“得……”

“咿……”

“喔……”

一声接一声,一声高过一声。

领着妹妹漫山遍野地跑,哪儿没柴和,单往哪里钻,掏鸟窝,逮蚂蚱,追蜂捕蝶。不过回的收获还是不小的,每人都能捡上一大捆,背在肩上,真沉。山里人习惯了山里的日子,这似乎已成了家常便饭。

妹妹最疼爷爷了,每回下山都要摘上些野果子,打点泉水,带给他老人家。妹妹还死太小,背着柴和顺着下坡瞎闯乱跑。当哥的当然得个她背着,几乎走到爷爷跟前,她才肯要过去,鬼着哩!

“爷爷,给!”妹妹掏出一颗发白的山枣塞到爷爷嘴里,笑的那个美呀!

“哈是孙女疼爷爷。呵呵……”爷爷笑了,露出了满嘴的黄牙。

“哎呦,真酸…。”

“哈哈……呵呵……”

“你个鬼丫头,讨打!”

“爷爷,点水吧。”爷爷热的,汗珠子直眼里灌。那条搭在脖子上的红毛巾,现如今已分辨不究竟是白色还是黑色了。可爷爷从没换过,那是奶奶给的。

地里的横头是嘴让人头疼的事儿,可在爷爷的几个来回穿梭后,很快就耕完了。农村的活儿没能难倒爷爷的。她可是个好把式。不过我们还是喜欢他子里的那些好故事。

山里的夏天,还是老招人喜爱的,在院子里铺张凉席,就地一坐,唠呗!再拿把扇子赶赶蚊子,那小东西,嘴长着哩!可我不怕。偎在爷爷怀里,一边听他讲从前的故事,一边享受着阵阵来凉风。蚊子不敢来。

附近的大人小孩都喜欢到我们院子里乘凉。什么天上哪个神仙,人间哪朝哪代的新鲜事儿,爷爷都知道。据说,阎王曾经还被老包捶过三拳头呢!神奇鬼怪的故事,爷爷更回讲,但会让你一惊一乍的,可我们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陋掉一字一句。

爷爷和奶奶支撑着有十几个个人之多的大家庭,开石头,盖房子,给叔叔姑姑谈婚论嫁。到了这阵,腰都弯成张弓了。我不知道这张充满智慧的劲弓什么时候会拉满,尔后伸直,但我还是希望哪天能多缓些日子。

大家庭,难哪!听奶奶说,为给大爷、二爷分家,爷爷在误事岁那年,急得一夜间头发全白了。原来,太多人生琐事过早地熬掉了爷爷的青春。

爷爷空闲的时候是极少的,一有空闲,就编编篮子,溜溜牲口。实在没事了,就瞎折腾出一些连我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拾掇一翻。

山里人闲不住,不过他们也会忙里偷闲。从怀里掏出旱烟袋,拽出一米来长的烟竿,一看准有劲。爷爷抽时,水直从烟枪里往外淌。他眯起双眼,那个美呀!爷爷长夸自己种的烟叶好,有劲,美害处,提神!后来,旱烟管不知怎么给弄碎了,爷爷心疼了好几宿美合眼。还好拿事我上学了,长给他一些我用完的作业本。他也阵行,自卷自抽!

爷爷时个地道的山里人,只字不识,至死连名字也不会写。可他脑子里的东西好象说也说不完。听他说,有一回,村里来了一群唱《白蛇传》的人,他听一遍就全给记住了。后来村里很少再请唱戏的了。爷爷记性好,比唱戏的唱的还好。有人听说村里与这么个人,吓的唱戏的再也没有来过。不过爷爷常出远门,常会带来一些新调调。他常吆喝上几个老哥们,挑上土特产,跑到百十里外的“济宁府”去卖。城里人觉得新鲜,倒也赚钱。

有件事记不清楚了,爷爷一生从不得罪人,却轰轰烈烈地打赢过两场官司。奶奶一提这事,他总是抑制不住那份激动,津津有味到再唠叨一遍。

人大了,注定要走远。爷爷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出门在外,靠的事朋友。我被起行囊远走他乡的时候,爷爷已经八十岁高龄了,身体已经

不太好,常得吃点药。不过还很硬朗,他常开玩笑似的说,“得熬倒俺孙子娶完媳妇儿再走,我成得住。”不过,他还事没有熬道那一天,去年九月份就匆匆而去了。爸说,爷爷走地很安详,事含笑而走的。

亲人是有心灵感应的。爷爷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心烦意乱,忐忑不安,有种难以言表的郁闷总潜伏在心间。午夜,爷爷来了。依旧戴这一顶绒布帽,拄着拐棍儿,很高大和蔼。他乐呵呵地搂着我,抚摩着我的脸,尔后又无言的走了,那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没了影踪。

“爷爷。”我呼唤着醒来。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泪却湿了衣禁。

第二天,家里打来电话,说爷爷走了。我没哭,爷爷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寒假回家,我到祖林上拜祭了爷爷。在他的坟边,洒下了很多烟种,浇了几杯酒。我想如果有阴间,爷爷一定活地很好的,一定的,因为爷爷是个好人。

爷爷没念过书,可他知道的以及带给我们的,却是终生享用不尽的。我下称爷爷是一位学者,但实为不妥。思索良久,还是称呼他一声老者吧!

老者,这就是我的爷爷,一位可亲可爱可敬可重的农村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