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寨随想录

车子在国跑道上跑了快三个小时，到奓山斜刺里一拐，径往九龙寨而去。九龙寨是武汉市附近一个小有名气的景区，我们此行是参加一文学网站在那儿举办的聚会活动。沿途虽仍是水泥路，但路面明显地窄了许多，树密处时有树冠跨道相接，似篷似盖。而愈往前行，地势渐高，路道蜿蜓，起伏愈频。徒然间，一块上刻“九龙寨”的巨石赫然卧在路旁，抬眼却望见长江了。车子从巨石背侧绕了个急弯向下开去，我这才知道，虽是丘陵地带，车子已然行驶在山路上了。原来九龙寨就在山洼里、大江边。

车子停在寨口，下车便见寨门宽绰、墙垣并立、哨楼高耸，很有一番气势。进门往里走是长长的廊道，上有檐盖，旁有扶拦。栏外草木葱茏，湖水微碧，稍远处，浅山低伏、长江横卧。一根根等距的立柱把两侧的景致划成一幅幅大小相同的画面，走廊成画廊，让人一时目不睱接。

廊道深处有直角转折，除了栏、柱、檩、椽皆是木质，连走道也全铺上了木地板。再经转折横穿过去，对面依然也是一个曲尺形走廊，依然也是全木质结构。两厢比照，很象一幅庞大的轴对称图形，只是对面廊道上摆放着许多排列有序的木桌木椅。这儿便是寨子中心了。“对称轴”临江的一端是一座向外逸出的楼阁，楼阁和这边的廊道中间有一道短而宽的“天桥”相连。称它为“天桥”，是因为楼阁下面砌筑的墩子有二十多米高，“天桥”则是完全悬空了的；靠山的一端是一座砖砌茅盖的平房，那砖墙的砌缝勾着很宽的白线，似城墙又似草堂。但我想，为求上下一致，整体协调，何不去其茅草而修为城垛。诚如是，则山麓之古城、城外之廊阁、阁外之长江，迭次布陈、络绎奔会。岂不令九龙寨这弹丸之地，变得雄浑开阔、疏宕起伏，更显气势恢宏、古意盎然么？此时，楼阁里、“天桥”上和廊道转折处游人如织。我们稍停了停，就走到对面廊道的顶端、有木桌木椅处歇息下来。

廊道这头的顶端已抵近山脚，似乎离江边也更近了。廊旁有木梯可下临江滩，逢上艳阳高照，视野极为开阔。我举目远眺，虽长江水位不高，上下游仍是水光接天。而江对面河道分岔，三水交汇，也平添了几分江水浩荡的气势。江水分岔处两边皆有山兀立，山色如黛。这景观很是壮美奇丽，让我凝视良久。有资料介绍说这儿曾是古战场，九龙寨所在地大军山屯过兵，尤其是关于三国时期的赤壁大战。“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绾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是的，有人说江对面是江夏，江夏初属荆州刘表，后属东吴。周瑜身为东吴水军大督都，驻兵江夏，让诸葛亮借了东风，火烧赤壁，大败江北来的曹操。既然传说中大军山屯过兵，是战略要地，那么军事家兼文学家的曹操在大军山屯过兵吗？他老人家到过九龙寨吗？他在战船上横槊赋诗，他的《短歌行》是在九龙寨里琢磨出来的吗？……

瞎想之中，有同伴唤我了。我踏着山脚的碎石折回，经过一株可能与我们年齡相仿的柳树，看着这颗粗大的树，我想抱抱它，双手却难以合围。那树皮黑褐色，开裂得厉害，但枝叶繁茂，叶隙中垂挂着一串串花瓣象鸭掌似的花。那花其实也不大像花，颜色像叶子，形状如果实，但开得紧密团结，秩序井然，并且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挂在你的眼前，很是招惹人。我望着那些密实的花，抚着老柳树，心里说：老杆子，你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年年还开花着新妆，你一定有许多新故事吧？今天我们有幸邂逅了，你就讲点吧。

九龙寨还有一处最吸引我，这就是那座临江独耸的楼阁。那儿也有木桌木椅，我很想一个人在那儿待一待，但游人不断，终没寻着机会。午后饭吃得很迟，当朋友们还在觥筹交错或串席敬酒时，我已吃罢饭一个人悄悄地来到走廊上，楼阁里此时空无一人，我信步走了进去。这楼阁四四方方，大概也就十多个平米。四角的立柱也并不比过去一些老房子里的柱头要粗。楼顶分为两层，其实也就是一层之上带了个“帽儿”，均盖着“燕子瓦”。楼阁四面洞开，只有栏杆，并无户牖，看着似乎有些简陋、单调，甚至带点“土气”。但四边檐下镶在木柱上方的雕花饰板使阁楼大为增色，这些饰板的图案似乎都是木棂条构成的，这与阁楼洗练明快的风格很协调。尤其是两侧廊道转折处的檐角平伸过来，与阁楼的两层飞檐上下呼应、相互映衬，高低参差，错落有致，使整个的构图造型简约、质朴、美观、素雅。而长廊楼阁结为一体，中心突出，可谓是简陋而不失工整，清新而兼具古韵。

在阁楼中我面江而立，这时太阳已然西偏，江上有点“斜晖脉脉”的意味，周遭的山和树木投着浓重的阴影，长廊里比先前要安静多了。境静楼更幽，冥思中我忽然想这儿的月夜一定也很美。届時月如盘、江如练、山似屏嶂。在这山洼之地，万籁俱寂，幽谧而又空灵，如我独处斯楼，“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为伴，任我神驰思骋，拥抱自然，岂不怡然快哉？但江月无穷，人生须臾，人于自然，“渺沧海之一粟”。即或比之上午邂逅的大柳树，年齡相近而论“寿终正寢”，我辈未必都活得过一棵树。“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曹操、周瑜等尽皆一代英雄豪杰，而况我等凡夫俗子乎？还是让我们象老柳树一样每年换点新装，有故事尽量出点新故事吧！

自九龙寨回来，消停了几日，仍感到一股思绪未了，近日上网，又见到关于九龙寨的诗文和图片，于是夜里有些睡不着了，那些在九龙寨的“瞎想”还来纠緾我，促我秉笔记录下来。

叫“瞎想”终归不雅，那就叫“随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