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戏——追韩信

将军千不念，万不念，请念你我一见如故——

是三生有幸，

天降下擎天柱保定乾坤。

全凭着韬和略将我点醒，

我也曾连三本保荐于汉君。

他说你出身微贱不肯重用，

那时节怒恼将军，跨下战马，

身背宝剑，出了东门。

我萧何闻此言雷轰头顶，

顾不得山又高、水又深、山高水深、

路途遥远、忍饥挨饿，来寻将军。

望将军你还念我萧何的情分，

望将军，且息怒、暂吞声，你莫发雷霆，

随我萧何转回程，大丈夫要三思而行！

这是京剧《萧何月下追韩信》中萧何一段著名的唱段，京剧《萧何月下追韩信》取材于小说《西汉演义》，是一出传统京剧，是著名须生流派－－麒派的代表剧之一。说来，《追韩信》在麒派戏中，还真有点儿“代表性”：它的最初脚本，是由麒派创始人周信芳（艺名麒麟童）自己创作的。该剧初编成，演于上海，但不是周信芳自己主演，当时主演萧何的是刘奎童，周信芳只演配角－－韩信。这是一九二零前后的事。所以，在传统京剧中，《追韩信》是比较“年轻”的，到现在只有六十多岁。周信芳自己主演该剧，大约是在一九二四年。在几十年的舞台实践中，周信芳对《追韩信》不断加工、提高，使之成为广大群众喜爱的传统剧目之一。而麒派艺术的重要特征就是充满激情的性格化表演和雄劲刚健的阳刚之美。周信芳的唱腔贴合人物的性格和感情，贴合戏剧的规定情境，咬字有力，行腔豪放，顿挫强烈，刚健雄浑。《萧何月下追韩信》中的唱腔就充分体现了上述特征。

故事发生在秦朝末年，秦皇无道，各地农民军烽烟四起，刘邦与项羽共同辅佐怀王，推翻暴秦。那韩信本有将帅之才，却无奈在西楚霸王项羽帐下，只做得一个执戟郎官，正是“满腹经纶无处用，何时展翅得凌空。怀才不遇心内痛，明珠久埋尘土中。“这时张良的出现，改变了韩信的命运，在张良的劝说下，韩信决定前往汉中，投靠汉王刘邦。可项羽身边的谋士范增，却发现韩信是个非凡之人，屡次劝说项羽重用韩信，如不重用也应除之已防为他人所用。可项羽不曾听进半句，依旧认为小小的韩信，不足挂齿。最终，在陈平和钟离昧的帮助下，韩信离开项羽，前往汉中，投靠刘邦。到达汉中的韩信，并未拿出张良的荐书，觐见刘邦，反道揭了招贤的榜文，前往投军。在滕公夏侯的引荐下，韩信遇见了刘邦的手下丞相萧何，二人一番交谈，一见如故，那萧何发现那韩信果有将帅奇才，真乃国家栋梁，于是，决定上殿向汉王刘邦推举韩信为帅。那萧何上得宝殿，开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拔剑斩蛇天下扬。怀王也曾约旨降，两路分兵定咸阳。先进咸阳为皇上，后进咸阳扶保在朝纲。也是我主洪福广，得遇那陆贾、郦生与张良。一路上秋毫无犯军威壮，我也曾约法定过三章。项羽不遵怀王约，反将我主贬汉王。今日里萧何荐良将，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汉家帮，一同回故乡。撩袍端带我把金殿上。”开始时稳的，娓娓的，想起前朝往事，历历在目。此时，他在殿外，思良将来之不易，心中便起了感慨，这一段，周信芳唱得欢快、流畅，“但愿得言听计从重整那汉家邦，我们一起回故乡”这一句，一顿一扬，干脆利落，准确地表达出萧何发现了人才，感到刘邦取天下有望时的那种由衷的喜悦之情。可上得宝殿之后，萧何失望了，刘邦并为以大贤之礼对待韩信，以其出身微贱，只封其为小小的连廒官一职。之后，萧何不厌其烦的三次向刘邦推荐韩信，可刘邦依旧对韩信不肯重用。接二连三的失望，使韩信对刘邦寒心了，失望之余的他决定离开汉中之地，打马奔回家乡。闻之韩信身背宝剑，跨下青鬃马，直奔东门而去，萧何内心是急切的，他决定亲自追回韩信，于是，在月夜上演了一出精彩的追韩信，而他这一追，追回了汉家的栋梁之才，也追回来汉家的四百年的江山。他驱马狂奔，顾不上山高路远，顾不上夜黑月冷，顾不上腹中饥饿，他一心只想追到韩信，劝其回心转意。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萧何终于追上的韩信，一场精彩的劝韩信，也开唱了。“将军千不念，万不念，请念你我一见如故——是三生有幸，……随我萧何转回程，大丈夫要三思而行！”那一段【二黄碰板】。周信芳唱得深沉、委婉“顾不得山又高、水又深，山高水深、路途遥远、忍饥挨饿，来寻将军”一句，有抑有扬，错落跌宕，恰当地倾吐出萧何盼望韩信回转，为汉出力的那种至诚之心。而这种〔碰板三眼〕虽然不是其他戏里没用过，但周信芳先生把这种念白与唱腔衔接的方式用在这儿，确实新颖别致，既符合剧情，又优美动听。每次听到这里，谁又能不被萧何的真挚、坦诚所感动呢？最终，随着萧何情深意切的言语和双膝跪地的举动，彻底感动了韩信，他拿出了张良的角书，决心和萧何一同回朝觐见刘邦。韩信的回心转意和张良的荐书，也使萧何大喜，他决定再一次上殿，推荐韩信。萧何追韩信回来后，再次劝刘邦拜韩信为帅，可刘邦还是对韩信满不在意，那萧何声声切切，细数韩信的雄才大略，并自己的辞职相威胁。最终，当他拿出了张良的角书时，刘邦这才恍然大悟，方知韩信果有大将之才，于是，在萧何的劝说下，汉王刘邦正是筑台拜韩信为帅，而一场萧何月下追韩信，也随着韩信登台拜帅，缓缓地拉上了大幕。

“萧何月下追韩信，留得美名万古存。”，一出《萧何月下追韩信》，唱尽了萧何爱才敬贤，忠心为国的高贵品格，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品格，才会使他成为刘邦建立大汉王朝的首功，才会使他在青史典籍上，镌刻上千古的美名。唢呐响，舞台上的剧情，缓缓地结束了，可历史的故事还在史记的笔墨间上演，那刘邦拜韩信为帅后，与其促膝长谈，这才有了历史著名的汉中对，才有了楚汉相争，霸王被困垓下，自刎乌江，刘邦建立大汉王朝的后事。而萧何月下追韩信，刘邦拜韩信为帅的故事，也再一次深刻揭示了古今兴亡的一个道理，那就是“得人者昌，失人者亡”。正如多年之后，当刘邦回顾自己的成功时，他说到了“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论抚慰百姓供应粮草，我又不如萧何；论领兵百万，决战沙场，百战百胜，我不如韩信。可是，我能做到知人善用，发挥他们的才干，这才是我们取胜的真正原因。至于项羽，他只有范增一个人可用，但又对他猜疑，这是他最后失败的原因。”刘邦的总结确实说对了，战争的胜败，人的因素总是最重要的，而人才的争夺与使用，则更是成功的重中之重。这也是我们看过这出《萧何月下追韩信》，所应领悟体会到这个亘古不变的历史真理，同时也要学习萧何那种爱才荐贤千古流芳的高尚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