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风光”

一条学校发的关于开会的短信，让我猛然想起，又到了新生入学的时候，又到了学校最“风光”也是最痛苦的日子！

有这样的感受，完全是每个新学年经历和经验的积淀，因为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总是想起学校、想起老师的人最多的时候，找人托关系联系报名入学的亲戚朋友总是连续不断。这让像我这样长期处在清水衙门里面长期无人意识到他的存在的“臭老九”终于接受了一把人们的笑脸。可这些笑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对于笑脸背后的要求，你说帮吧，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不帮吧，看着家长和孩子们对这个中学的渴望眼神，作为老师的我，无地自容，痛苦万分。更有甚者，以后的日子，所有的关系将慢慢化为乌有。

一位同事谈到这一点，就有亲身经历的感受：前一年，为了让女儿能得到更好的初中教育，身处乡下的朋友带着女儿慕名而来，想让同事帮帮忙给女儿报个名。由于各种原因，同事没有帮上这个忙，朋友的女儿只得回到乡下读书。从此，同事和朋友形同路人。也许朋友心里在想，读个书有啥大不了的嘛，作为学校的老师，让一个孩子进校读书就那么难吗，这点忙都不帮！

原以为，学校里的中层干部，弄个孩子进校，不是那么困难的事，至少应该比一般老师容易得多。没想到，那天在闲谈中听某位中层说了一句话，让我感到非常的吃惊。他说道，“还是尽量的推了吧，实在不想再遇到跟在别人的后面不停地说好话，别人却只顾自己走，似乎就一直没有听到他的话的遭遇。”

其实前几年上这所学校没有这样困难的。那时候乡下进城读书的人没有这么多，小学没有太多的毕业生。初一新生入学的时候，找个老师给学校打个招呼，基本上都能读。即使是困难的时候，学校都会给每位老师一个名额，让老师们照顾照顾关系很好的亲戚朋友。

这两年就困难了。由于进城务工的人多了，他们把孩子带到了城里读书；外出打工的人多了，他们想把孩子留在条件好一点的县城学校上学以让自己在外工作更放心一点；日渐富有的人想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城里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这让城里的各间学校爆满的同时，还在有源源不断的学生想进来。于是，有熟人的找熟人，能辗转托关系的托关系……这中间，相关人员说话最容易，甚至哪怕是等等员都比本校老师容易得多。因为学校找别人办事的时候太多太多，他介绍的孩子读不了书，说不定学校办事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就涉及到了所谓学校的“生存和发展”。为了学校的“生存和发展”，学校不得不低头，解决他们的问题。为了学校的“生存和发展”，牺牲一下老师们的利益，在所难免，因为这样不过使老师们无法解决他们的关系而已，毕竟影响不了学校的“生存和发展”！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有人会想到，扩班。可现在学校里能够用来做教室的地方都变成了教室。学校也想到了扩大规模，也为之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可学校领导已经换了几届，准备征用的土地依然紧握在使用者的手中，而学生们不得不继续在巴掌大的校园内见缝插针地上体育课。

听说今年为了响应上级政府提出的小班化教学，主管部门的招生政策发生了改变：不属于本镇户口的新生，要在这里上学，要么要有父（母）调进城的调函，要么有父母在城里的购房合同，要么有父母在城里务工的由劳动局签发的正式劳务合同，否则一律回户口所在地读书。今年的新生入学更加困难了吧。带着忐忑的心情，骑车到校上班。

时间还没到八点钟，已经有很多的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了学校。以很快的速度拿到学校分配的名单来到指定的窗口，准备迎接人潮的涌入。一个，没有本镇户口，二个，没有本镇户口，三个，没有本镇户口……一个个迫切的眼神变成失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整个上午，学校分配给我负责报名的从某学校毕业的一两百学生，只有几十个学生顺利完成报名手续，让我的整个上午都显得似乎无所事事。反观专门为镇外户口学生设立的条件审查窗口，长长的队伍几乎把整栋教学楼围了一圈！

家长们有条件的拿着自己的条件排队等候审查，没有条件的打电话到处找条件，找不到条件的在校园里徘徊，等着看看在所有的人都报完名后报名的老师是否会“开开恩”，给他的孩子报名。一位老人在等待中无奈地告诉我，“为了照顾孩子在城里上小学，我已经在城里拾了很多年的垃圾了，我到哪里去拿劳动合同嘛？！”想到那些在菜市场买菜的，在街上做零工的，的确如此。

今年学校比较人性化的是，为了为教师们开脱，学校专门为想来我校读书而且成绩又还优秀的学生准备了一次考试，给他们一次来这里读书的机会。至于学校收多少学生，来的人考不考得起，那又是另一回事，反正机会都给你的了，看你的造化！

唉，不知道哪年我才能够给所有来报名的同学说，“报名吗，来吧，可以了”。不知道哪年我才能够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对找我联系来我校读书的孩子说，“行，完全没关系”。不知道哪年我才能够真正地“风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