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独”

左边一条狗，右边一只虫，便构成了一个“独”字。细想来，古人所造的这个字似与事实不符：狗也好，虫也罢，不是都很合群、喜欢群居的吗？

人是万物灵长，早已高度进化，情况也就有些复杂。但大致说来，在对独处与群居的选择上，比之其他动物恐怕也高明不到哪儿去。西方人说，喜欢孤独的不是圣人就是魔鬼；而在现实生活中，对一个喜欢独处的人，多数人恐怕还是会目之为“魔鬼”吧——老是一个人呆着，不被认为“有病”才怪，哪会和“圣人”搭界呢。

但实际情形总有些复杂。与家人在一起，天伦之乐融融，的确温馨，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就可能闹点家务；与朋友在一起，议论胡侃，愉快热闹，但有时也难免生出罅隙；与同事在一起，交流切磋，言笑宴宴，但是否也可能勾心斗角？与爱侣在一起总会快乐无忧了吧，但吵架的事也常有；与领导上司在一起呢，就更可能是小心翼翼甚至“汗不敢出”了。难怪朱自清先生说“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要独自溜达出家门，到苍茫月下寻一份自由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烦恼忧愁在所难免，有时也就更愿独处、独行了。至于那些搞点研究与创作的人，似乎就更倾心于“独”。莎翁说，与他人一起可获教益，但在孤独时才会产生灵感；还有位名人说“闭门才能造车”，应该都是经验之谈吧。

往大处说，人类之所以有如今发达的文明，有那么多灿烂的文化，恐怕和“独”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留下了光照千古的《离骚》；李白“月下独酌”，留下了天籁般清丽的诗句；鲁迅夜深独坐，指间烟雾袅袅，解剖国民灵魂的手术刀更加锋利；毛泽东“独立寒秋”，看到“万类霜天竞自由”，有了改天换地的大志宏图……正是一次次“独”，闪现出了创造之光，成就了人生的辉煌，留下了不朽的余韵。

就是我辈凡夫俗子吧，日常奔波劳碌之余独自看本书，独自听段音乐，独自散散步，独自出次门……也可能找到种“跳出三界外”的超脱，拥有份唯我独享的惬意与潇洒，甚至会有某种彻悟或灵机呢。

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需要群居、合作；也需要独处、独行——由“出生”到“入死”始终与你相伴的，毕竟只有你自己啊。“独”，是一种状态，也可以是一种境界，就看你如何去“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