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在记忆深处的小山村

如果说从出生到死亡，人生只是一次单程旅途的话，那我们一出发就注定没了退路。无论多苦多累，只要出发了，就得一路走下去。走得太累的时候，我们需要学会放松放松。太累的时候，我会找个角落，安静地藏起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我闭上眼睛，放低浮躁的心湖，那时，那个眠在记忆深处的小山村就会慢慢醒来，升腾起袅袅的炊烟，鸡犬之声相闻，孩子的奔跑和笑闹，伴着溪水的歌唱，复活我嘴角的微笑。于是，我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那天下午，我们从吊脚楼里走出来，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飞向群山之间。

一条小溪哗哗流淌，水珠飞溅出悦耳的音符。一些大石头摆着各种造型，站在水中或者水边，等待一双双大脚小脚的亲密接触。岁月的痕迹刻成青苔，不经意的皱纹，何时填满了石头的脸？沧桑的变换，那么多的往事啊，何时就已经走远？这些造型各异的石头，经历过怎样的岁月变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一定看过不少悲欢离合的故事。再多的悲欢离合，在它们眼里，都只能选择沉默，再多的悲欢离合，最终都会跟着这溪水，往东流走。溪水真清啊，一眼看得到水底的小石头。我想这溪水一定是一个非常害羞的姑娘，看到我们这群陌生人敞开的怀抱，不忍心拒绝，可是又不愿意我们的突然拥抱。于是姑娘选择了逃跑，在她的回头一笑里，抛一点水珠冰凉我们的怀抱，调皮一点想要我们追的念想。一个小小的拱桥，怀抱溪水的柔情，陪着小溪水一路歌唱。就蹲在水边吧，小心那块大石头的溜滑，把身影缩进拱桥的怀抱，在溪水里倒个影。然后，眼睛看向远处，在我的镜头里定格。

一条灰白色的公路蜿蜒在山脚下，偶尔有小车一冲而过。公路两旁的玉米林非常淡漠，对于我们的吵闹，不屑一顾。饱满的玉米棒停在杆上，这瘦瘦的玉米杆力量还真大，挺直着腰身，任随风吹雨打。玉米的叶子有的已经黄了，无精打采地垂着头，风过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哀叹。一些青石板弯弯曲曲延伸上去，就连接着一户人家，安静如午后的阳光，只把光阴干净地送走。

大山距离我们这么近哪！印象中的大山走在远处，像一个梦，依稀能够看到影子，却难以接触。现在，大山就在身边，多想顺着一条小路爬上山顶，找一找神仙的居所啊！可惜没有小路可走。半山腰，一些云雾飘渺起神秘的仙境传说。绿色的大山，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披肩，松松垮垮之间，风度尽显。没有鸟雀的鸣叫，连知了也消失了噪声的骚扰。安静，是大山的名片，这安静里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澄澈我浮躁的心灵，肃穆我的魂灵。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打扰大山的安静吧，就在山脚下走一走。偶尔一朵小花开在路边，犹如沉睡中的孩子。一堵布满青苔的围墙，一条慢慢走过的小花狗，一个背着红薯藤的老太太，这些，都是我们的好伙伴，也让我心里的欣喜一点点滋长。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出来的时候还是晴好的天空，一会儿居然就下起了雨。这雨来的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一座小小的窝棚成了我们的临时避雨点。这座路边的窝棚，很小，棚里放着一堆木头，看上去很潮湿。喜欢拍照的女人们，站在那堆木头前边，摆出各种造型，摄影师站在雨里，旁边有人撑着伞，很辛苦地拍着照。小心哪，同志们！脚下有一颗火麻，叶子可是不能碰的，一不小心碰上了，很快就会又麻又痒又痛。也有蚊子的侵袭，一不注意就咬上一口，也是很快就会肿一大块。这窝棚躲雨哪，一生难得遇见！窝棚前边，隔着公路，有一个楼房，二层的，一条大黑狗蹲在屋旁边，似乎在说：哼，过来吧，你们！只要你们不害怕就来试试。我们小心翼翼地站在公路旁边，冲着那座楼房大喊，喂，有人吗？一个老太太战巍巍地走了出来，说什么话我们听不懂，只是冲着我们招手。这里是羌族聚居区，少数民族语言，我们每一个人都听不懂。老太太把黑狗撵开，我们也走进去避一避雨。一不小心，一帅哥吧唧摔在青石板上，这下子可惨了，走路瘸了不说，头上还沾满了泥水。老太太拿了毛巾给帅哥擦干头，又端出一筲箕煮好的玉米棒给我们吃。这凉了的玉米棒真甜哪！糯糯的，甜甜的，让人想起小时候赖在外婆身边的时光。大黑狗温顺地躺在脚下，我摸摸它的头，被它不情愿地躲开了，不耐烦的摆摆耳朵，眨巴着眼睛，趴下四肢，把脑袋伏在地面。老太太笑眯眯地看我们，可惜她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懂。慢慢地啃着玉米，雨声就在屋檐下面奏起音乐，院落的青苔斑驳了岁月的痕迹几许？听玉米叶的沙沙声时近时远，心突然就被外婆红红的灶火温暖。那一刻，暖暖的伤感，把周围的空气弥漫。木楼在雨声里慵懒睡眠，也让我们陪伴着一起走入朦胧的梦境。那就不要醒来，在梦境里安放心湖的平静涟漪。

临走的时候，有个大姐给了老太太二十块钱，也算是我们打扰人家的一点心意吧。

夜晚，有篝火点燃黑夜的眼睛。兔子和鸡肉，早已在火上飘散着香味。即使肚子很饱，也忍不住撕下一点，让美味在嘴里流连。围着篝火跳跳锅庄吧！不会跳，也不要心慌。跟着我的脚步，踩着音乐的节拍，一些舞步可以自己创造。今晚，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露出你的笑脸，尽情欢笑，这，就是今晚开出的最美花朵。热情被篝火点燃，红霞飞上笑脸，音乐和欢笑，是今晚小山村的明信片。

这个小山村，根据传说是一个青羌聚居区。两千多年以前，楚王战败以后，其后裔被驱赶，来到了这个遥远的小山村，繁衍生息，一直到现在。他们有着很多传说故事。其中有一个是说这些人很怀念他们的故乡，于是在高山之巅修建了一个望乡台。登上那个望乡台，极目远望，家乡的身影就会在心底浮现。他们崇拜的图腾物是鱼，修建的房屋上，都刻着鱼的造型。我曾经很好奇，我记得以前看到过，羌族的图腾应该是羊头，和这里的羌族图腾显然是不一样的。还有服饰也存在不同。藏族人跳的锅庄，这里的羌族也在跳，连音乐也是藏族音乐。这倒有点让人搞不懂了。难道这些人只是假借羌族的名义，随便搞一些牵强附会的传说故事，再糅合一些少数民族元素，聚居而成不成？算了，这种小山村既然还存在，那就证明我们还要生态的向往，我们荒芜的心灵里还有一些绿色的期待。就像篝火晚会一样，围着篝火跳锅庄，或者围着篝火跳达厅，只要能够跳出一份开心的笑容，又何必管他是藏族彝族还是羌族呢！

早上的时候，我们曾经顺着一条小路，慢慢爬上去，去寻找望乡台。一路的溪水流淌，叮叮咚咚，树木在身边围绕。空气好得让人忍不住张开大嘴深呼吸。我们找到的并不是望乡台，只是一个叫做观光台的地方。一座小小的木亭，两层，一座陡陡的木梯连接着，二楼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四方天井，木板抽起来就成了天井，放下去就成了地板。顺着木梯爬上去，极目远望，远处的梯田一层层铺开，绿意灿然，一座水库躺在山脚，像一个大大的镜子。有炊烟袅袅升起在半山腰，公路犹如一条飘带，飘逸在山间。因为望乡台太远，要走上几个小时，我们只好放弃，有时，遗憾也不失为一种美丽也。

终于还是要离开。别了，我曾经住过的小木屋；别了，高山上的白云和神仙；别了，可爱的小溪水；别了，拥抱过梦境的古老拱桥；别了，漂亮的野花；别了，长满青苔的围墙；别了，篝火上的陌生人群。

这眠在记忆深处的小山村啊，梦里，我还是会常回来看看，我多么担心，担心这小山村的模样是否依然。你这开发的脚步啊，千万不要，不要吵醒了小山村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