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记忆之——插秧

中午母亲做了米饭，吃着香甜的米饭，和母亲说起往日的农事。想起如今正是插秧的季节，母亲说往日这个时候正该是忙的时节呢。不由想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那些劳动的画面也变得清晰起来。

六月，收完麦子。秧苗也已长成，插秧的季节也来到了。早晨，天还没有被雄鸡叫醒，秧田里便已是人声喧哗了。早晨的水还有些凉，但人们却是赤脚浸在水中，坐在特制的木凳上只管低头拔着秧苗。只一会就不觉水冷了，只见两手翻飞，一把把秧苗在身后越积越多。时间在劳作中飞逝，不觉已是阳光灿烂了。忽然间有女人的惊叫声响起，原来是蚂蝗吸了她的脚。男人吃吃地笑着说她胆小，女人也不脸红，只是扭头笑骂两句，却又惹来一片笑声。

邻里间说说笑笑也不觉难捱，只是双手有些酸痛，双脚被水泡得发木而已。然而这只是一天的开始，当人们在秧田里坐了一天时，浑身都像散了架一般。回到家只想倒头就睡，因为明天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大田已经耕作完毕放上了水，远望去一片水色天光。男人们在各自的田里打理着，铁锨舞动浪花飞溅，一片火热。水田平整后便要去运秧苗，因为田间没有路，多是肩担手提的到路上装车。这时浑身没有不湿透的了，秧苗运到水田又是肩担手提地往田里运，踏水逐浪，波波不平，这时人已如泥猴一般了。用力将一把把秧苗撒开，然后放上线，插秧便开始了。

几人一排，弯腰低头，顺着放好的线缓慢后退。左手拿着一把秧苗，右手用三个手指捏着几棵，顺势插入水下的软泥中，然后再从左手捏来秧苗。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插秧看是简单，要想插得又快又整齐，还是需要些技巧的。左右手的配合，双腿的移动，都要合着一种节拍。熟练的人无论手脚和腰的每一次移动和起伏，都会踩在鼓点里，合在韵律中，这就是劳动的乐章吧！

一棵棵秧苗在双手地挥舞下整齐的立在了水田中，稚嫩的青叶在风中舞动着，是欢快的样子。一把把变成一棵棵，混黄的水面渐被青绿遮掩。天空是热辣辣的太阳，脚下是滑凉的软泥，汗水滴在水面已看不到涟漪。只是腰酸痛的钻心，忍不住直起身来用手捶一锤，摸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看前方一片碧绿，好一幅图画。可来不及感慨，看到别人已把自己甩在了后面，忙不抵的弯下腰倒行去追赶同伴了。

中午，有三三两两的人回家吃饭，也有人不愿回去，只是让家人带着饭菜到田里来。田头树荫下席地而坐，在鸣蝉的鼓噪中喝一瓶啤酒，吃一点小菜。腿脚伸展，靠在树干上看一朵黄色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说说笑笑的，疲倦也有些淡了。季节催人，无法多休息，顶着日头又开始了下午的劳作。

黄昏，夜幕降临时，坐在田头起来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夜色中的田地里是模糊的青影，波浪一样起伏着，有一些神秘，又有一些温馨。早来的星子已在天空闪烁，夏日的晚风中满是稻叶的青味。几声蛙鸣响起，还来不及分辨这声音从何而来时，大合唱已经开始了，高低起伏，绵延不止。【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稼轩·能写出如此之句，定有身临其境的经历吧。

手捏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手捏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唐末，有奉化寺僧人作此【插稻偈】。僧人聪慧啊，能从朴素的劳作中悟出禅理。而我为之感动的是这一份芬芳的稻香，在穿越千年的时空以后依然如此浓郁，如此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