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
一个女孩与鞋子的故事,读过之后,让人心中百味翻腾。每一双鞋子,都是一次历练,都是那个特殊的年龄所遇烦恼的折射。
烟雨最钟爱两件事物,一是长发,另外就是鞋子啦。烟雨的鞋子像头发一样多,鞋子不比艺术品摆在哪个角落都能够自成意趣。无奈,先生只好在车库的一侧墙壁上请人打了精美的磨砂鞋橱,三层,上层清一色的白,中层清一色的咖,底层清一色的黑。像大阅兵一样长长短短、高高矮矮无一不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像与鞋子中了仇似的,烟雨买鞋子的频率远远大于走路的速度。
记忆里,烟雨对鞋子的迫切需要是在五岁,似乎这以前本就没穿过鞋子,可妈妈坚决不同意,没穿过鞋子恁冷的冬怎么度过的?瞧瞧你光洁的脚!可烟雨猛然一醒,骤然发现赤着脚夹在众人堆里的就是那个破天荒没了蝉嘶哑的午后。像中了邪似的,那个景象经常在烟雨的梦中出现,光着脚窘迫恐惧的站在众人的当中,想跑脚却像灌了铅挪动不得。实际上,五岁的那个午后烟雨是光着脚跑出了人群的,跑到家烟雨还拔掉了脚板上已没了大头的四颗荆棘刺。烟雨不再光脚往河边跑,不再在软软的沙滩上印拓小脚丫,烟雨感觉到了恐惧。光脚丫与死亡没有关联,可烟雨看到了死亡。那个村西口比自己大六七岁的妮妮就是因为捡掉到河里的鞋子才溺死的,原本,妮子是能逃脱追打她的守果人的,可妮子的新塑料凉鞋在逃窜时掉进了河里,她的同伴说,妮妮像抢救自己的命一样噗通一声就跳进水里旋即溅起一朵凄美的白莲花,那个午后村里村外的蝉儿领了命似的噤了声,烟雨孱弱的身子挤到人前,就看到了妮妮泡的漂白了的秀气的脚丫,可那脚丫像涂了白灰的石像,在氤氲着热气的夏日午后森森的寒。从此后烟雨无论如何要穿着鞋子,合脚不合脚,耐看不耐看无所谓。
上了初中,烟雨像拔节的竹子嘎巴嘎巴就窜得老高,鞋子也出奇的不耐穿。一双十几元钱的运动鞋不消三周功夫就绽开了花。烟雨最怕上的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有个习惯总是在将要下课前把全班学生分成男女两组进行百米竞赛。那个时候,烟雨通常是走着到终点的,一周两节体育课,实在是无力消费两双鞋子。体育老师就高声的喊:“烟雨,路边的风景可好?”烟雨不吱声,轻轻地笑,但脸会红到长长的脖子根。
烟雨有两个月没上午间操的记录,班级日志记载是身体不适。实际上只有烟雨自己知道,是鞋子,鞋子闯的祸。九十年代初,乡村小镇的风气远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开放。男女同学的交往仅限于收发作业时的一瞥,可这也只属于极其稀少的课代表的专利。可风气再怎么闭塞,青春年少的懵懂是封闭不住的。烟雨最怕午间操时男同学重重的一推。其实,有的女生是喜欢的。男生们在这个时候推向女生的往往是他们认为郎才女貌的那对。可烟雨不喜欢,烟雨的鞋子不允许,不管推到身上的是谁,肯定要踩到鞋子的。所以,每到上午间操,烟雨总躲在女生中间寻求保护。烟雨终是没有躲过,那天天冷,校园坐落在山脚下,三面空旷,呜呜的风像嚎叫的狼撕扯着树枝红旗啪啪直响。这动静像兴奋剂激发了男生们的斗志,就在一声令下队伍作鸟兽散的刹那,还在北风中寒滞的烟雨被男生们嗷嗷嚎叫着重重一推,连同鞋子跌倒在地。被推在身上的是体育委员,烟雨甚至没顾得羞怯,慌忙去看鞋子。被重重踩了一脚的那只后帮撕裂。这是这个冬天烟雨唯一的一双棉鞋。随后,烟雨请了假,班主任乐开了花,两个月不上午间操,全用来学学数理化,不愁不给考个状元回来。
后来,烟雨中考中了状元。棉鞋撕裂后,烟雨曾在书桌里收到一双棉鞋,从体育委员欲言又止的神态中烟雨猜到是他的。烟雨甚至没来及看鞋子的颜色款式就慌慌的把它扔到了墙外,待觉得不妥返回来寻找时已是杳无踪迹啦。烟雨便不敢再面对体育委员,一直到现在。
现在烟雨最喜欢的一双鞋子是今年秋季“接吻猫”的打版黑色长筒靴,漂亮!可烟雨近一米六七的身高踩着足有六七厘米高跟儿的鞋子像踩高跷一样在三尺讲台上穿梭,实在是不胜其苦。
思忖再三,鞋再漂亮,终究脚更贵重。当鞋子确实不合甚至伤害了脚,不妨抛掉哪怕赤脚赶路。纵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