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火车开往何方

在电影《周渔的火车》里面，巩俐饰演的周渔每周两次火车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奔向她的诗人。那有着木座椅的空旷火车车厢，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文艺气息。

我也曾经“周渔”过一回。

那年七月大学毕业，他被学校推荐到重庆一个叫万州的小城工作，我则怀着满满的憧憬来到深圳。我们俩对彼此信誓旦旦，只要再等一年，有了工作经验我们就跳槽，从此在一起再不分开。

话虽如此说，对于异地恋的人来说，电话再甜美也不及一个拥抱的安慰。遥远的路途外加初入职场的囊中羞涩，相聚成了一种奢侈。他许诺，圣诞节一定陪我一起过——这就意味着国庆节我们只能形单影只了。

工作后的第一个国庆节，我在宿舍宅到黄昏才出去觅食，举目四望，路上的行人都是双双对对的，我懊恼地把一颗鹅卵石踢着走了半条街，一抬头看见一个火车票代售点。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我不由自主凑过去问了一句：“去万州的票还有吗？”那小老板噼里啪啦地在电脑键盘上一阵敲打，头也不抬地说：“广州到万州，晚上十点半，硬座，120元一张，要不要？”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四个小时。现在从深圳赶到广州？闭眼、深呼吸，我思考了3秒钟，然后从钱包里从仅存的5张百元大钞中抽出2张，气壮山河地拍在柜台上：“来一张！”

拿到票的瞬间，我决定先不告诉他，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一路上，我想象着当我出现时他的惊讶表情，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事不宜迟，行李也来不及收拾了，我挎着那浪迹天涯的小包，穿着人字拖，就直奔深圳火车站。一路马不停蹄，九点钟时终于坐在广州火车站的1008候车室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咦，怎么那么多人都在瞄我？我不由得自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笑了。和周围背着大包小包的四川老乡们相比，我这个拎着小手包、穿着人字拖就敢坐长途火车的人，还真是个异类。

上车前，接到他的例行电话。我强忍着兴奋，假意说准备睡觉了，就匆匆挂了电话，我实在怕万一憋不住笑露了馅。

如果时光回到那一天，你们会看到一个姑娘坐在1008绿皮火车靠窗的位置，一路上精神抖擞，一言不发，脸上时不时露出神经质般神秘莫测的笑容。

火车整整开了36个小时，在经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后，火车终于轰隆隆驶进了那个叫万州的小城，车厢里的乘客途中已经下了大半，此刻显得尤为空旷。十月金秋的阳光柔柔地洒了进来——周渔的火车，快到站啦！

我掏出仅剩一格电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我到啦，火车站，接驾！”

十分钟后，简陋的万州火车站的出站口，站着一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一束花。我还来不及取笑他，就脚下一软差点摔了跤——我的腿，已经肿了。

他只知道一个劲地傻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太疯狂了！”然而，其实疯狂的不止是我一个。就在两个月后的圣诞节，这位仁兄比我还疯狂，他买了一张1009的站票一路站了36个小时到了深圳，还带着他的辞职书和全部的行李。

如今广州至万州的1008/1009已经停运了，我们也由为爱痴狂的热恋模式进入到了一地鸡毛的老夫老妻模式。我暗暗告诉自己，哪一天觉得彼此感情淡漠的时候，就想想那辆属于我们俩的火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