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电影

孤子游侠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8-22 22:46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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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母对于子女的爱深沉而伟大,作为子女,我们要做的是回报他们。他们的人生就像一部电影,用自己的辛劳和汗水拍摄出子女最美丽的场景与片段。这份爱和付出值得骄傲,值得子女深深为之感慨。

前几天,家里牵了网线,父亲便在闲暇时间简单地学了下怎么上网。父亲不会打字,就问我电脑上能不能看电影,我说能,他就干脆让帮他搜索。父亲说的都是有些年头的电影,比如有关抗日战争的,反映世界大战的,还有聊斋鬼狐故事的等等。这些电影中的情节大概都是父亲在他年轻时就耳熟能详的,所以时至今日依旧能铭记于心。

看着年逾五旬的父亲坐在电脑前,津津有味地欣赏旧年的影片,也许我应该感觉到幸福。毕竟自己的父亲享受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能够从容悠闲地看看电影,回忆着从前祖辈讲的那些往事。可恰恰因为这样,我心里倒生出了难过和愧疚。原来这么多年来,父亲为了给我们讨生活,错过了那么多可以美好的时光。悠然地看电影这么平常的一件小事,对他来说,却是足足奢侈了半个世纪的光景,时至今日才走进了他的生活。

父亲确实是苦过来的,到今天仍然是,可他为了我们能更好地生活,从不言苦。

父亲是个老高中生。那时的高中生并不像现在的学生,可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专心学习。父亲白天要起很早,走上两小时去邻镇上学,有时还要去挑草头、走家访、组织活动,下午再花两小时走回家。父亲读高三那年,正好是国家恢复高考制度的第一年。很不幸,最后父亲以几分之差名落孙山。为了生活,父亲顾不上老师的劝言,放弃了复读的机会,去学了一门手艺。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刚上小学的年纪,父亲在一个作坊干活时,由于一台机器突然启动,他左手的食指被削断了半截。当天下午,被他的工友送回了家。

那天,我看见父亲的食指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周围有一圈血迹渗出来的殷红。有亲友来看望父亲,买了些礼品,有罐头、奶粉、蜂蜜等等。那年头,连蔬菜、米饭都不是天天能吃到的,所以在我和姐姐的眼中什么都是希罕物。父亲看出我们眼睛里射出的谗光,不顾母亲的反对,把那些礼品全都拿出来,放在我的床头,对我和姐姐说说:“这些东西是发物,我不能吃,吃了指头就好不了了,你们拿去吃吧!”年幼的我实在无知,竟信以为真,抱起那些东西,分给姐姐。几天下来,我俩便把那些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我和姐姐上学、生活等的开销越来越大了。父亲被迫无奈,背上一身行囊远走他乡,有时一年都不能回来一次。那时家里没有电话,也不知道父亲的具体地址,母亲和我们姐俩就喜欢站在门口朝村头望。我们望着洁白的云朵从天空飘过,想象着它是一封家书,载着我们的问候与思念,寄向在远方漂泊的父亲。

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中,在经历了无数个花开花落的季节后,父亲终于回到了老家,可是他人已苍老了许多,没有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让我更为诧异与难过的是,父亲另一只手的中指也不见了半截,我知道那是被生活狠狠咬断的。那时,我看着父亲的模样,终于懂得了父亲的艰辛。我不知道父亲的脚下堆积着多高多厚的苦难,才能把我们一家人从泥泞的生活中托起来,让我们都可以看见生命中太阳的光芒。

等到姐姐和我相继成年,陆续参加了工作,父亲依然忙前忙后,停不下来,有时甚至会比以前更加拼命,直接在工地上风餐露宿。我劝也没用,我知道他是为了能帮我和姐姐早日拥有自己的家,过上衣食无忧的美好日子,不用再去重复他所经历过的那些苦痛岁月。

如今的父亲,两鬓斑白,我知道,那是被苦难渲染出来的颜色。尽管,那样的生活,父亲从未称之为困难。

我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看着电影,觉得我们的的生活就是一部电影,而电影的导演,就是父亲。

父亲用他大半生的时间,浪迹四野,寻找着最适合的拍摄角度,只为拍出儿女最美的生活片段。他是世界上最没有脾气、最没有权利、最没有利益的导演。他总是任劳任怨地以儿女为中心,拍摄着生活的片段,即使相隔天涯,也从没有放下过肩上扛着的摄像机。

或许,这是每个父亲骨子里就有的倔强。

我知道,不管前方是鲜花满径还是荆棘丛生,这个叫父亲的导演,都会用他生命的时光作胶卷,穷尽一生,刻录儿女成长的影像,拍好这一生的电影。

我们每个儿女能回报父亲的,或许就是用尽全力演好自己的角色,让这个最亲近我们的“导演”能够尽可能轻松地完成他一生的使命。让他在有生之年,能够听到观众对他作品的认可与赞扬,也让他知道,他的这份付出是一种多么难得的伟大!

2012—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