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岁月

三十五年前赶上了上山下乡的末班车的我们在欢送的鞭炮声和锣鼓声中随着浩浩荡荡的知青大军来到边远的贫困山区插队落户。想想当时还真有几分掘劲，按说我完全是可以留城的，但是为了响应号召，为了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毅然当上了一名知青。回想起下乡锻炼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出发那天，市里的街道热闹非凡，彩旗、标语、欢送的人群，真还洋溢着一种特有的喜庆气氛。在市区广场集合时，就数我们是最显眼的了，虽然都只是16、7岁的青年，站在军车上，身着一色的草绿色服装，一眼看去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作为军人的子弟的我们当时还真有几分自豪感。

车子经过一天的颠簸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当我们的车子缓缓驶进村口的时候，听到的是那间断无序的爆竹声和有气无力的欢呼声，站在道路两旁的老知青和村民组成的迎接队伍以及横拉在道路两旁的欢迎横幅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欢迎阵容。看着眼前那三栋用泥巴砌成的小平房，自己的心里还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那就是我们的新家。

晚上大队为我们召开了欢迎会，贫下中农代表、老知青代表、新知青代表分别作了简短的发言后，就对我们进行了分工。也许是出于一种信任，我作为唯一的一名新知青代表被增补进了知青场场委，同时被安排到知青食堂当炊事员并兼大队代销店代销员。

之后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也很轻松，每当雨天不能出工的时候知青们总是要跑到我们食堂来帮厨。知青场唯一热闹的地方也就数我们食堂了，今天比刀功，看谁的菜切的好，明天比体力，看谁挑的担子重，就是在寒冻腊月大家也会围在食堂的火坑边打着赌下井冲凉。我们食堂成了知青们闲暇之余小聚的场所，我所经营的代销店也成了知青们释放心情的地方，称上半斤点心，他们也能小喝上7两、8两的。

知青的岁月是枯燥乏味的，但是也是天真无暇的。在那里没有权益之争，在那里没有奢望企求，谁也不会想到什么时候能返城，谁也不会去计较工分的多与少，每天重复着精心修补地球的简单劳作。饮食上大家更是简单不过了的，就是能有个酸辣椒什么的大家每餐的饭量也能在1斤以上。要是懂事点的女知青还知道给男知青洗点衣服。当然我不在其中，因为我自己的衣服还是在知青场的时候才学洗的，自然也就不会去给哪个男知青洗衣服了。

真要数最无奈的就是热天下井洗澡。热天每当收工的时候，女知青总是使劲的往井边跑，总希望能尽快洗个澡好早点休息，但是男知青才不管那么多，他们一边下井一边解衣裤，等走到井边他们只剩短裤了，遇到这种情况女知青大不了骂一声：坯子。也就老老实实卷起自己的东西灰溜溜的走了。在我们知青场附近也就那么一口井，周围的农民食用靠的也是它，为了不出尴尬女知青洗澡的时候常常是浇一桶水叫一声：别来人呀，有人洗澡呀。其实，那根本就无济于事，农民大哥还是照样下井挑水，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忌讳与不忌讳的。

知青岁月能有的文娱活动就是每月分区放映队来知青场给我们放一次电影，再就是我们偶尔步行十来里山路到公社去看一场电影。那年月是不许唱情歌的，尽管那年月知青当中有很多流行歌曲，你根本就不敢唱，就是想哼哼都得躲的远远的，要是让人给听见了，就会说你思想不健康，搞不好还要开批斗会。因为我从小喜欢音乐，同时受一个同场知青的影响，我在铁路工作的哥哥托人从一个边缘的火车小站给我买来了一把口琴，我时常借此吹奏着一个人的歌，我时常借此吹奏着一个人的孤独，现在想起来还真还有几分凄凉。

知青场最调皮的要数那些男知青，他们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他们时常把跑到知青场来的农民家鸡给宰了，居然不留一点蛛丝马迹。他们还时常会放知青场的狗去咬农民家的猫，之后他们把猫拨皮，再把猫肉给烤吃了。要真没吃的话他们还会打我们知青场那几只狗的主意，要是那样我们女知青还非得和他们吵上一架不可，因为在我们看来在知青场狗是我们最好的伙伴。他们时常偷知青场的腊肉不说，就是要他们夏天在瓜地守瓜，他们也是监守自盗，熟一个吃一个。为这些知青场真不知道开了多少次的批斗会，记得还有一次批斗会居然开到了分区大院，其实他们的父亲都是很有级别的，但是遇上这么些儿子他们还真是丢尽了脸面。不过，我们场里的男知青还是有很多闪光的一面。要真是劳动起来他们可卖命了，挖地开荒、耕地筛田、打谷子、收玉米、抗旱、砍柴、他们样样做在前面，一个肩膀他们能挑上300来斤。对女知青他们特能照顾不说，他们还特富有牺牲精神。记得我们知青场的牛栏曾发生了一次火灾，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男知青，面对一片火海的牛栏，面对被大火围困的黄牛，他们心里根本就没个怕字，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他们硬是用自己的双手扳开了牛栏的插栓，从火海里救出了黄牛，结果烧伤了他们自己的双手，这事还真让我们女知青为之感动。

在知青场不到两年的时间，我在食堂当炊事员兼代销店代销员就做了8个月，在食堂的那8个月也没少出洋相。在家我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是高中住校的日子，我也是周末把衣服卷回家交给大人，所以初分配到食堂别说煮饭了，就是烧火都不会，经常给知青们煮夹生饭不说，烧火还经常烧着自己的头发，有一次我还把打谷子剩下的谷颠（介于糠和米之间）当玉米掺米煮给了大家，闹得大家哭笑不得。当时的我瞌睡特别大，每天都是别人叫我起床的，很多时候别人叫醒我后，打个翻身我又做我的梦去了。好在大家很能理解我，所以在知青场当炊事员的时候还是市里的先进知青，现在想起来还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先进是怎么得来的。后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进了知青场的生产班组。初到生产班组，场长安排我去放牛，头回放牛没有经验，为了省事我把牵牛鼻子的绳子两个两个捆到一起，农民大嫂看到我说：妹，你快把牛绳子给解了，要是牛滚坎的话会摔死的。牛，你把它捆在一起还老实，你把它绳子解了后，它们就满山乱窜，不追嘛，怕丢了牛，追嘛它们尽往坟地里钻，我是跑了东山跑西山，急得墩脚直哭，直到太阳落山在放工回来的农民大哥的帮助下才把那几头牛赶回知青场。我到生产班组后不久遇上老知青招工，作为场干部的我此时不能不挑起知青场生产的大梁，脏活、累活、重活总是少不了我的份。其实在知青场的那些日子我的工分在女知青中是最高的，就是和男知青比我的工分也要比不少男知青高，所以凭着自己的那份干劲还真没什么后悔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天空给我的感觉总是灰灰的。

我们下乡后的第二年，就听说一些大城市的的知青请援、上访，不久返城风波波及全国，军分区很快和市知青办、州教委达成了分区子弟集体回城补习协议，于是我们也就离开了那个为之付出过艰辛，为之洒下过汗水，为之留下过欢声笑语的地方。

知青生活虽然不到两年，但是，它在我的人生旅途上涂抹上了最为精彩的一笔，使之成为我一生中不为多得的一笔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