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的馈赠

野果是野生植物繁衍的方式，也是大自然赐给山里人最好的礼物，依着时序，次第呈现。

“七月阳桃八月楂，九月茅栗笑哈哈”。所谓阳桃，就是野生的猕猴桃，椭圆形，鹌鹑蛋般大小，褐色的外皮，绿色的瓤，里面还布满了芝麻粒样的小籽。刚采下的阳桃是吃不了的，必须放进稻谷里捂上一个星期，待到变软了，才可以食用。剥开一个小口，香气扑鼻，张嘴咬去，软滑香甜，滋溜一下滑入了喉咙。果肉细嫩多汁，酸中带甜，风味殊异，吃后满口芳香。既不象柿子那么甜得腻人，也不象山楂、杨梅那样酸牙，水分不象草莓、梨子那样过多，又不似栗、枣之干糯，尝一尝，便有菠萝、蜜桔、香瓜的混合香味充盈口鼻。

八月楂，其实就是木通的果实。在家乡的密林间，不时能看到它的身影。跟别的藤本植物一样，这东西具有依附性，对附着体似乎有种天然的倾向。一旦附着了树干，它们便如鱼得水，缘木而上，踏着枝叶的肩膀，一口气爬上高树的顶端。眼看无枝可依了，它们便横向发展，在树冠上纵横捭阖，开枝散叶，拥抱蓝天，亲吻阳光。木通四五月开花，这时你进入林中，远远便能看到葳蕤的叶间挂着紫红色的花束，像串串璎珞缀在翡翠之间，繁花似锦，一派明艳。花谢之后，雌蕊便退化成青涩的幼果。到农历七月，果实便长定型了，但生硬的果肉苦涩难当，不堪卒食。“楂”这个词在家乡有“裂开、张开”之意。八月楂，意为这种山果到了八月就会裂开来，这恰是果实成熟的标志。成熟的八月楂果皮由青色变为棕黄色，或深紫泛绿。果肉近乎圆柱形，呈乳膏状，洁白，半透明，密布在里面的黑籽也隐约可见。剥开来，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吃上一口，果肉即刻化作满口的蜜汁，是那种特别纯正的甜，能一直渗到心里去。吃过之后，只觉清香缭绕，不禁让人舔嘴咂舌，意犹未尽。

与板栗、油栗比起来，茅栗个头最小，因而只能低调地混迹于丛林间，兀自繁衍生长。进入农历五月，栗树们不约而同地开花了。远看，满山蓬蓬绿荫之上，似浮着片片薄雪。走近了，只见繁花满树，一派喧腾。万千粉白、淡黄的花穗，攒簇在枝叶间，像爬满了无数只毛毛虫。微风过处，枝叶轻摇，毛毛虫似乎在缓缓蠕动。端阳前后，花事最盛，馥郁的甜香，随着南风四处漾动，山乡浸在潮水般的花气里。自花穗形成，到扬花孕果，到果实定型，直至栗苞张开，历时近五个月，茅栗终于在深秋时节成熟了。这时栗树枝头的叶子已渐疏离，三三两两的果实便一览无遗。带苞的茅栗采收回来后，将它们置于阴暗的角落堆放，使其“发汗”。不几天，茅栗的苞壳完全张开，穿上布鞋，用鞋底轻轻一搓，子实完好脱落，如琥珀，似珠玉，简直就是工艺品。刚脱粒的茅栗，要是马上就炒着吃，味道较淡，除了粉面外，少有香甜的口感。要想让它别具风味，还须讲究技法。将它摊在簸箕里，白天放在阴凉的地方，以防干硬；晚上晾于室外，承接夜露。三五天后，茅栗中所含的淀粉逐渐转化成糖，变得香甜起来。这样的茅栗用铁锅炒出来，没等出锅，香气已弥漫满屋。趁热剥开栗壳，光润、浑圆的栗米，黄灿灿的，竟有些晶莹的意味，散发着扑鼻的甜香。尝一口，松、软、面、甜兼具，真是无上的美味啊！

待到天气转凉，更是野果盛宴的高潮，好多叫不上名字的野果，都赶在金秋时节成熟了。这是个丰收的季节，也是个快乐的季节。虽离开故乡多年，但梦里总是回味着山中野果的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