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记忆
一次游记,几处旧地。每一个地方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历史,对于那些历史留下的痕迹,我们又该怎么办呢?面对那些在战争中伤亡的人,我们又该好好地考虑些什么呢?虽然是一次游行,但是我想游行的同时,更重要的是为我们的心灵,上一堂意义重大的课吧!很有意义的文章,推荐欣赏!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几天,陪着几个专家到各个企业转了一下,顺便参观了一下尸骨坑、羊头山、定林寺等景点。此时此刻,产生了一种想把这些已经融化了的记忆提炼出来的强烈冲动。那……就说说吧。
我希望看到一具白骨
长平之战的尸骨坑是我一直想要去的地方,虽然生在高平长在高平,却从来没有去过。而内心深处对长平之战更有一份那份难以言说的感情,这久久的未达到,让我感到既是一种遗憾,更是一种罪过。一个高平人,连尸骨坑都未去过,还有什么资格整天叫着喊着谈廉颇、谈赵括、谈四十万将士?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作为工作人员陪同客人到达。在我的设想中,我原本应是在雨中跨过了那道通往公元前260年的甬道的门槛。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我不敢进去,不是因为怕,而是出于一种尊敬,一种对生命的敬重。别人一个一个进去了,我却迟迟迈不出第一步。我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我的呼吸还很急促,我的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不能想象里面是怎样一种情景,因为我觉得任何想象都再现不了当时现实的惨烈,哪怕是差之毫厘也是对历史的不尊重。
终于,我进去了。在外面30度高温的炙烤下,里面热得就像一个蒸笼,那是一种空气被冻住的感觉,一种油布蒙在心头的感觉。当然,冻住它的不是寒冷,而是闷热。“他们就睡在这么一个地方?”我问着自己,然后开始寻找。
其实,找到他们并不困难,从左边的小门进去往右看就是。
长久以来的渴望让我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就要看到他们了,我可以凭吊他们了……真的,我真的想好好看一看那些白骨。可是,我站在不大的一号尸骨坑前落泪了。他们,坑中的他们,那是怎样一种姿态啊!
“——我—看—不—清!”
是的,就在离我不足一米的坑中,就这么近,我看不清,我看不清,我看不清。下面的他们,不是一堆白骨,而是和土壤一样的颜色,灰色、褐色……呈现出一种悲凉的阴霾。我在心里大声喊着,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死了之后还要受到这样的待遇,为什么他们死了之后还有受这样的罪?导游小姐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在旁边说:“是长年的风化、氧化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我回过神来,对她致以感谢的目光。
“我一定要看清!”我对自己说。
于是不管其他人了,我索性蹲下来,面对着满坑尸骨仔细端详。
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单个的个体了,而是以一种集体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他们躺着、趴着……以各种你所能想到的形式交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耳边忽然想起《秦风•无衣》的歌声,它释放出一种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到的崇高含义,庄严、伟大、壮丽、辉煌。这首诗虽然是出现在秦国,但诗是无国界的,此时用来形容赵国将士更有一种别样的意义。在我看来,这是对英灵的怀念,更是对罪恶的讽刺。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躺着、趴着、乱堆着、乱放着,身首异处,肋骨断裂,胸腔被土填满,头颅上显出箭簇的痕迹……有一个头颅正对着我,两只眼眶大大的、空空的、黑黑的。我透过他那空洞黑暗的眼眶望进去,目光沿时光穿行,一直抵达公元前260年,我看到了那一锹锹黄土,我听到了那一声声哀号。他也看着我,空空的眼眶传递出迷茫、困惑、冤屈与生的渴望。我的眼睛再次湿润了。他好像在问我,为什么把廉老将军换走了?为什么把赵括这个无知小儿换来了?是谁让我们成了这样?是谁让我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了?是谁让我们以这种悲惨的方式谢幕?他问着,我听着,风吹着……
我不能回答。赵括,我不想说他,虽然我一度认为长平之战的失利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但他的确是罪魁祸首,是他直接导致了四十万勇士命殒黄泉。廉颇,我也不想谈,因为我不想把老将军悲惨的结局告诉他。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只想告诉他,你身旁的那具尸骨,那是公元前260年我的身体,你是我的兄长。
该走了,外面人不断地在催,我深深地鞠上一躬,冲出去,一个箭步跨进了车里。就这样,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离开了长平之战永录尸骨坑。我沉默着,我静穆着,此时我有许多话想说,我想喊,我想叫,我想发疯。
此首阳,彼首阳
针对羊头山,我不想谈太多。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情,当年伯夷叔齐饿死首阳的“首阳”,是否就是现在的羊头山。我需要客观公正的答案。因为现在的社会,在对历史文化的判断上是有失公正的,李白可以被抢来抢去,杜甫可以被抢来抢去,所有的名人,只要于当地的经济发展有利,都可以顺利地在古代就出生在该地,该地就是他的祖宗,不管他愿不愿意。
因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最终饿死而闻名天下的首阳山,由此也变得娘家不定。其实,目前我国境内的首阳山有多处。一说辽西,原名阳山;二说河南偃师,原名首山;三说山西和顺,原名阳曲山;四说山西蒲坂河曲之中,原名雷首山或首山;五说陕西歧山之西,原名不详;六说陇西首阳山(即今甘肃渭源县境内的首阳山)。另外,还有河北迁安市的岚山,以及我们高平的羊头山等。孰对孰错,历来争论颇多。那么,真实首阳山到底在哪里呢?
查了一些资料。西北师范大学范三畏教授说,其他地方不管怎么争论,从历史资料来看,其地名要么有“首”没有“阳”,要么有“阳”没有“首”。而只有甘肃从汉代开始就有“首阳县”县治,县名的来源一定与当地的山、河,或者某个著名的特征有关,现在可以想象,肯定是因为有首阳山而名,所以叫首阳县。而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又记载,西汉时的确有首阳县,从其标注来看,应是现在的首阳镇大小堡子村位置。不过我是不能确定的。
我的家乡,山西高平有羊头山,又名“首羊山”,但我不敢说炎帝故里的这座灵山就是因伯夷叔齐而闻名的“首阳山”,虽然我对家乡的热爱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历史文化的论证,应该是客观公正的,是纯粹的,是不应该受其他任何因素影响的,我们留给后人的应该是一个清晰的答案,而不是在魔幻的棋局上再添一颗扑朔迷离的棋子。当然,这个问题还需要无数专家学者的论证。咱后生小子,就闪了吧!
定林古刹
定林寺我已不是第一次来了,因为我的初中就是在米山度过的。况且我家离定林寺也不远,没事的时候,骑着车就上来了。可是定林寺里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进寺门,正殿后面有两棵松树,一左一右,各守一道水渠。原来我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很美的名字——“鸳鸯松”,我猜想背后大约藏着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可是今天我知道了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称谓——“树中树”。是的,只要留心你就会发现,他们各自长在一个属于自己的树桩中间,每一个树桩都很大。这就是“树中树”称谓的来历。至于它的故事么……
据寺里的万师父介绍说,原来这里的两棵松树很大,和门口的那棵迎客松一样,是从古代直接长过来的。这种松树木质坚硬,是上好的木材,更是定林寺的一宝。本来,他们是应该长下来的,就像他们已经长过来的那些年一样,经历风雨、经历战乱、经历岁月更迭、经历轮回转换。但是,1937年,一切都变了。当小鬼子打到了高平地界后,长平大地抗日的烽火愈燃愈烈。米山东部云泉乡修建了一个兵工厂,兵工厂当时造了一批枪,但是缺少制造枪托的木材。当得知本寺的两颗松树是做枪托的大好材料时,当时的方丈毅然砍伐了这两棵“鸳鸯松”支援抗日。光阴荏苒,时至五六十年代,当后人看到残留的两个树桩时,不忍挖去,于是就在树的中心重新植了两棵小树,没想到它们竟神奇地活了下来。生命就是这么神奇,延续无处不在,这两棵树既传承了生命,更传承了民族大义。
我们往里走。定林泉已经快干枯了,昔日叮咚流淌的泉水已然不在,只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线在讲诉昔日山泉的故事,据万师父说,很久以前“问津”“止涓”两个洞里泉水像瀑布一样,像极了两个水帘洞。前几年,由于煤矿开采,定林泉曾枯竭过,后来随着煤炭资源整合,关闭了一些小煤矿,才又逐渐有了现在这股细小的水流。不管了,过去用手接着痛饮了两口,甘甜清爽。
然后,我们看了只有在南方才能生长的小叶梧桐,到达寺院最后面的七佛大殿。七佛大殿,位列七位佛祖,面貌相若,唯手势不同,按轮回顺序排,无大小之别。七位佛祖分别是: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婆佛、惧留孙佛、俱那含牟尼佛、迦叶佛,至于最后一位佛祖,我记得大师讲是如来祖。但又记得佛家有三世佛之说,分别为过去佛、现在佛和未来佛。过去佛有七位,统称“过去七佛”,现在佛为如来佛祖,未来佛为弥勒佛。鉴于以上六位佛祖俱为过去佛,故觉得殿内第七为佛祖应为燃灯古佛。不知是否自己记错了,先且记下,下次再考。万师父介绍时特意说道,毗婆尸佛、尸弃佛的名字中有一个“尸”字,这个字仅发音,不做解释,是从印度语音译过来的,配了一个汉字。万师父还说,佛祖三千年一换位,我们现在整个宇宙出现了一些不公现象,就是因为我们这个时段正处在如来佛正在和弥勒佛进行换位的时间段内。——我完全被响着梵音的佛家故事迷住了。
阿弥陀佛!
当我们离开定林古刹的时候,天色还未暗。下山的时候,有三位像我母亲一样的农家妇女拦住了我们的车:“把我们捎下去吧?”她们一只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另一个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子,篮子里面放着碧绿的野菜。“上来吧!”陈主任开门把她们迎了上来。
“你们篮子里那是什么呀?”有位教授问道。
“刺蕨,作酸菜用!”一位阿姨回答。
“那你们下车的时候留下一篮子刺蕨吧,当车费。”我们开玩笑。
“今天不行了,这是给别人的。明天吧,明天你们上来还在那等着,我们给你们整一大编织袋。”阿姨们认真地回答。
我们呵呵笑着,美丽的夕阳在车后面铺展开一片柔美的金红,把车里染得十分温馨。下车的时候,她们又特意回过头来说:“明天你们还在那等着啊!”我们连说不用不用,刚才是开玩笑的。她们边走边喊没事没事,你们一定等着。
“这些朴实的人们!”
明天,她们真会在那里等着的,我想,可是我们要让她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