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那些远去的身影

陈戈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8-19 17:11 责任编辑:三微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6698
编者按

怀念那些逝去的身影,无论是至亲还是邻里,都是尽自己所能在帮助着他人,在做着有益他人的事,在那一个个身影的后面,为这个世界留下了无数的感动和温暖。

从能记事到现在,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个熟悉、相识的人辞世而去,有的走得超乎寻常地突然,让人几乎悲痛欲绝。

然而,那些身影虽然已经离世而去,但却永远也不会被岁月所遗忘;那些记忆虽然久远,却永远也不会被时间所湮灭。

【一】关于奶奶与姑姑

在我的记忆中,在所有那些逝去的亲人中,奶奶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死”这个概念的人。

奶奶是农历十一月份去世的,那年我五岁。得知奶奶生命垂危时,姑姑正在灶台上做饭,听到消息竟然差点忘了灭掉灶火,穿着罩衣一路小跑而来,一路上摔倒了好几次。

姑姑和奶奶那个亲啊,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母女深情。听妈妈说,奶奶舍不得将姑姑远嫁,姑姑也心甘情愿,就是想着能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在奶奶走的时候能指望得上。可即便这样,临终前她们母女两还是没能见上一面,这件事让姑姑深感愧疚,以至于积忧成疾七八年。

姑姑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奶奶是在院里晒太阳时走的,临死前也没受什么罪,在农村算得上是修来的福气,所以她并没有埋怨的话。但也许是由于未能见上奶奶最后一面的愧疚,姑姑便常常去奶奶坟头恸哭。每年清明时节,农历的十·一时,姑姑哭得最是厉害,呜呜咽咽的声音随着山风飘来,坐在家里都听得到。每在这个时候,妈妈就禁不住潸然落泪,有时妈妈也去劝劝姑姑,两人一块儿在坟头抱头痛哭,可姑姑依然没能走出那种彻骨的伤痛,以至于久病不愈而去世。

后来每次说到这件事,妈妈都会喃喃地说,姑姑有好几次托梦给她,姑姑是被奶奶叫去做伴了。妈妈是个老迷信,认为儿女生是父母的心头肉,死是坟头草,生生死死都不离不弃。

我不相信人灵魂之说,但对于奶奶和姑姑之间,我相信这是真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亲情,是血脉相乘的骨肉之情,也是了无杂尘的心心相通。

一句承诺,意味着一生不离不弃的坚守,这种挚爱经受着世风的炙烤,却依然可以温润如玉。

【二】关于大姨

大姨是2004年5月份走的,那时我儿子刚刚一岁半,父亲和母亲在这边帮我带孩子,我带高三复读班的课,都没有来得及回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件事让我们一家至今仍深感内疚。

按理说,大姨病重时我们都应该的回去的,可我和妻子脱不开身子,对年逾七旬的父母坐车回去又放心不下,于是我们就没告诉妈妈大姨的状况,可谁知大姨没能熬过那个坎,竟然就去了。

其实,妈妈对大姨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感,也许是心电感应,也许是灵犀相通,那段时间妈妈不是说自己梦见大姨,就是说眼皮老是跳。妈妈很想回去看看大姨,却又山高路远的,便只有默默为大姨祈祷。

在我印象中,大姨和妈妈最亲。在妈妈她们七姐们中,妈妈排行老二,可因为其他六个姨家境比我们家好,这样我们家便成了妈妈几个姐们帮扶的对象。这其中,大姨对我们家帮的最多。春种夏忙、秋收冬藏、缝被褥、做棉衣,大姨一年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帮我们家,及至我们兄弟姐们几个长大。

在这当中,我们兄妹思想上也受到了大姨的影响。大姨通过一次次的帮扶在告诉我们,兄弟姐们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共度难关,同时,大姨通过她的乐善好施、开朗直爽也在告诉我们,即便是生活极度困顿,日子如何清贫也应该乐观、坦然地去面对,通过勤劳苦干去改善,而不是走什么歪门邪道让人去戳脊梁骨。

人的一生之中,除了家人之外,还会有一些人会相伴相随。亲戚朋友也罢,左邻右舍也罢,都会对一个人的成长产生一定的影响。有大姨陪伴是我们家的大幸。要没有大姨的帮助和救济,我要高中毕业都难,更别说上大学。大姨帮助父母将我们兄弟姐们几个拉扯大,这样的恩情我们终生难忘。

【三】关于雷大爷

住我们家隔壁是雷大爷一家,雷大爷去世的时候我正在读大学,他的去世可是我们当地和周围十里八村一大损失。

雷大爷是一名退休的老矿工,在退休之余几乎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助人为乐上,被村里人称为“老雷锋”。村里人这样称呼他是因为他比雷锋(1940~1962)出生的早,而且在退休之后就没怎么闲过,总是给村里人拾掇农具,补路修桥,而且从来都不计报酬。

90年夏季,一场大雨过后,洪水冲垮了村口的那座石桥,由于乡里的资金不到位,石桥没有及时修复。这下可急坏了雷大爷,他一方面三番五次地跑乡里,另一方面又号召村里不等不靠自己干,而且自己还亲自去弄石料,对于当时已年近七旬的老人来说,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和胆略,而且也是对体力的挑战。也许是由于雷大爷的带头,在乡里的资金扶持下,村里男女老幼,齐心协力很快就将桥修成。

在这之后,县里来的记者想对他进行采访报道,可愣是找不到他的人影,这样三、五次后,记者就再也没闪过面。

有人说,他这样的小打小弄上不得台面;还有人说,老雷头脾气古怪。一时间的风言风语搞得大爷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可说归说,做归做,雷大爷并没有因此而缩手缩脚,还是依然如故地做一些“出力不讨好”的善事,直至他生病住院而最终去世。

星移斗转,岁月流逝。现如今,雷大爷的名字已经慢慢淡出人们的记忆,可那座石桥不会忘记,它就像一座无字石碑耸立在村口,经历着春夏秋冬,日晒雨淋。

俄国作家库普林曾说过:“我认为人生的全部意义,在于精神、美和善的胜利。”人的一生,漫长而又短暂,复杂而又简单,为亲情、精神、信仰,为他人而活着,就已经是人生极大的成功了。

生命中那些远去的身影,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但却给了我深深地感动,在其生命的历程中彰显出了真实、伟大。他们的生命之花虽然已经凋残了,但其光芒却会永远会泽被后人,永远被人景仰。

安息吧,我所敬爱的先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