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由命

有好几回咯，吃饭的时候，她轻轻地捏着我的左手，说要看掌纹。细细地看一下，她就托着下巴想，乌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转着，让我好生惊奇。想着想着，她忽而半掩着嘴嘻嘻地笑，笑得我莫名其妙。于是就问她：

“笑什么嘞？”

“没有呀。”说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在呢，我开始有些兴奋了，扭了扭身子。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接着问。

“没有呀”声音轻柔而动听。

“啊？”

大概是我满脸惊疑的表情有些滑稽，她望着我，又嘻嘻地笑了起来，笑到紧要处还捶了捶饭桌，使得我也止不住跟着笑。

畅意地笑了一阵后，她问我：“嘿，你信命不？”

“哈？你信呀？”我的眉毛微微一扬。

“嗯……，信一点点啦，很准的噢。”说着就开始解释我的掌纹。看着她一脸正经的样儿，我觉得有意思极啦，只是贪婪地看着她，笑眯眯的，结果她的解说我听不进几句。现在可以略略想起来的，是：她说，如果我是女孩子，我的掌纹就会大大吉。然而我是男孩子，所以她也说不清，哈哈。

于是我就跟她讲：“咳，没事啦，反正我的性格跟女孩子差不多，命运应该不会坏到哪里去滴”结果……呢，两个人又嘻嘻声笑了起来。

老实说吧，我是不怎么信命的。也许是在乡下看人算命看多了，听多了，我一听到人们谈论命运之类，心里就马上想起算命的神婆，于是就厌倦。然而在吃饭的时候，看她说得那么有意思，我心里总不能轻易就忘记，于是在落寞无聊的时候，就静静地想一想，看看能否明白些什么。

近几天来，广州的天气总不见好。今天算是不错咯，能见些许阳光，而前几天总是时雨时停，风吹得也猛。我本来就不爱乱跑，在这样的天气里自然更不愿意出门，于是就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读点书，偶尔也写点文。觉着疲乏了，就躺一下。望着窗外的风雨，总不能轻易入梦，于是就要胡思乱想了，一不小心，就想到了所谓的命运。

相信命运的人们说：“万事不由人自算，一生都是命安排。”而不信命的人则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完全相信，个人后天的不懈努力是可以改写命运的。可是与此同时，我也真切看到有些事情不是单单倚仗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做到的，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有些事情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不管你愿意为之付出多少的血汗。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在中学时代，我是非常重视自己的学业的，然而我的数学总是学不会，学不好。请不要责我以懒散，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以懒散著称的人，甚至为了学好数学，我差点连小命都赔上了。那时候学数学，常常搞得我头昏眼花，走路也觉得脚软。如今看新闻，不是常有年轻人太拼命而猝死的报道么？想起当年的情形，我就觉得万分庆幸，因为我还活着，而且好好的。但是我也由此而明白，我这一生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学好数学的，就如罐头鱼无法再游泳一样。这个时候再来细想命运的问题，倒觉得有几分理儿了。

然而我始终不能尽信“万事不由人自算，一生都是命安排”而埋头大睡，从此不再管事，听天由命。我只能把那些竭尽心力也无法办到的事和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列入命运的范畴，认为那是天命所定。不难看到，笃信命理的人办事总不能显出十足的干劲，因为他们坚信：人的一生，吃多少，穿多少，都是命中注定的。可我并不相信这一套。假如看到地上有一枚硬币，你说它是不是属于你的呢？如果你去捡，则是；如果不去捡，则非。可见命运有时真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是在你决定捡或不捡以后，信命的人很有可能就会站在一旁抱着双肘说：“看，这就是命！”到了这里，彼此对命运的认识分歧就出来了：我把倚仗个人主观努力绝无可能办到、得到的一切，叫做命；而他们则拿“命”来解释、来敷衍以往的一切，并因此而削减以后办事的冲劲。

我听天由命，是因为已经作出了最大的努力，再也不能去左右什么；而他们听天由命，则是由于笃信命理，把个人的努力看作是瞎折腾，结果白白错失了良机。我想，彼此的命运观相距如此之遥，日后的际遇总该不会是一个样吧？

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廖树锋记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