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哉!悲哉!一隅兴安

静荷灵儿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8-19 11:46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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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此文,开头就写美丽的兴安盟的风景,那里我曾去过,确实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但作者的笔,并没有停留在山水风光之中,而是给我们描述了过去的峥嵘岁月,那些血与火齐喷、枪与剑争鸣的年代,那些铁马冰河的故事,离开我们并不遥远,它依然将激励我们的民族奋发向前。作者文笔苍劲,故事沉郁,好功力。

这次随《西部作家》《芳草》团众回家采风,留下太多的震撼,以至于人回来很久,心却还在那片土地上逗留,缱绻不愿回归。只有笔墨为禅,浅悟点滴。

美丽的兴安盟,位于内蒙古自治区的东北部,因地处大兴安岭中段而得名。兴安又取满语“丘陵”之意,因特殊的地理形态,山地在兴安延绵不绝。其并不险峻的山峦,起伏脉动百里,绿色的天然屏障,纵跨兴安盟大面积的草原绿地,丰富的水源,泉水清冽,横卧草原的心脏,因此成了历代蒙元牧民生息的摇篮,山地间茂密的白桦林,四季风涛轰鸣,原始森林的气势咄咄,莅位海拔的最高点,俯视母体兴安的血脉生生不息。也许,就是由于这么多的天然优势,兴安成了历代兵家的重中之重。很多年来,我忽视了故乡不加任何琢饰的美,忽视了兴安悠长的文化渊源与历史。

兴安地貌,山叠云飞,泉水叮咚,林密草肥,除了折服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然造物以外,更多的是对历史人文的震撼。兴安除了绿色景观阿尔山,还有天然旅游的廊道,水清草沃辽阔的草原风光。那里的天,特蓝,特透彻,以至于能让你透视到自己的灵魂;那里的云很白,白得无言可喻,白得让你的心一尘不染。

也许是久别故乡的缘故,兴安的每寸土地对我来说都是深情的,每一个褶皱似乎都融入了我的呼吸,我的震撼。

一如,兴安红色老区的历史,除了在《内蒙古民族解放纪念馆》陈列的相关史记外,还有相关的大幅壁画、铜雕,泥塑英雄的模型,各有气势,各有雄风。有文者地振臂呐喊、有勇者地爆吼、更有群雄奋起的恢宏气势,马蹄声卷,征人挥戈的豪迈与悲壮。尤其看到以乌兰夫为首的内蒙古自治远动联合会机构的名单:主席乌兰夫、副主席博彦满都、秘书长刘春、副秘书长哈丰阿等以及自治区成立模拟的小二楼和那间模拟办公室时,太多陌生的场景,太多陌生的名字,让我感到震撼,那一段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历史,我确如初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对家乡的了解太贫乏,对家乡的红色历史贫乏到无知。忍不住地自责,让我疯长了对家乡兴安深入了解的欲望,于是,除了对壁画的浏览,更侧重于文字历史的昭示。遗憾的是,行程匆匆,我所能摄入大脑的实在少之又少,只能搜刮记忆,在感慨与震撼中,尽可能的拾粹。

然而,记所不能及,唯有穿越史册尘沙与现实结盟,再现兴安大地的历史雄风。

当双脚攀在阿尔山玫瑰峰红色的岩石上,目光所及的高度,不是石峰错落有致,犬牙交错,奇伟挺拔,巍峨壮观的红褐色的峰顶。是那个令无数英雄竞折腰的风云人物,成吉思汗的空中点将台。一段历史的烽火,仿若依然在红石间燃烧,一段无法曲解的历史被逐页翻开,一次隐于历史的结亲阴谋,一次是夜未遂的偷袭,像一个清晰的三维大屏幕,音、色、人,神在眼前叠放,那位终于被激怒的草原神鹰——成吉思汗,摇旗而起,在公元1203年,他彻底的与王罕决裂,举旗宣战。从此这位马背上的英雄,就踏上了为自己,为蒙古族未来,奔杀疆场的征途。玫瑰峰的点将台上,从此在一面烈烈旌旗下站定一个魂慑四海的蒙古汉子,万千铁骑任他呼应,漠北狼烟为他而起,卷地尘沙,雄劲的刮过红岩谷口,一座静默的大山,从此披上历史的红袍,雄姿挺立,雄歌荡气回肠,我,在近乎豪情的意幻中,也披上一身戎装,征戈自己已经无法安分的灵魂。

历史光影,折射着雄浑也折射着悲怆。

七月的白狼幽谷,峰峦叠翠,野花与野果无处不在,叮咚泉水与悠悠鹿鸣,谐唱天籁。此情此景,美不胜收。然而,就在这最美的景致中,隐藏一份侵略者的滔天罪证,那掩映在丛林之间,依山傍水的日伪碉堡,是任何风霜无法风化的战争遗骸,见证着万人尸骨冤魂的悲怆。

当心魂还在阿尔山美轮美奂的自然景观中,沉醉着一路走来时,沉睡在白狼林场山脚下的日伪碉堡,却将一切美好破坏,再美的山水,已经无法勾走一份凝重的思考,想,走近碉堡,想,解读碉堡,想,一探日伪行暴时的罪孽之渊。

远距离地观看,那浅灰色的堡顶,掩映在苍郁的林间,一顶灰色的承重物,压得心底生疼。走近它,脚底的一片林地渐次开朗,而心里却变得异常阴霾,以至于忽略文友地行踪,一个人,沉思着走近,走进。当指尖滑过那斑驳的墙体,片片泥土削落,一股发霉的潮湿感,让我猛地打个激灵,一种隔世的呻吟,传入耳膜。是的,是呻吟,是那些深埋堡体之下,惨招屠杀的劳工白骨在疼痛中,发出的惨痛呻吟。堡体上的每一块砖,每一寸泥土,都溅落着他们的血汗,每一个石阶,都铺着他们的骨骼,每一间房,都残留着他们血肉迷糊的肢体……我想不下去了,一种冷侵入骨骼,一种疼已经无法用语言诠释。

走进碉堡,我无法考证惨死这个碉堡的劳工具体数目有多少,因为这只是侵华日军,在兴安土地上修建的堡垒之一,也是历史遗留下的一个片段的嗜血记忆。当年,日伪为了对华土进行经济掠夺与法西斯的统治,在兴安岭南至阿尔山、五岔沟等延线修筑长达3218。5米的隧道,碉堡10余个,其间数以万计的劳工,除了病死、累死,几乎全部被屠杀,这段血肉铸成的历史,记录了中国的耻辱,日伪得残暴兽行,天地见证日伪的滔天大罪,永不言赦。血债与耻辱,鞭挞后世人来人,虽不能以牙还牙,却可以坚定一种信念“勿忘国耻”。我怀着沉甸甸的意念,一步一步地拾阶而上,用心丈量脚下得沉重,丈量日伪最高统治者犯下的罪孽。那一场战争,祸及的又何止我华夏民众,倒下的,也有他们骨肉同胞,悲怆若我们。无法救赎的战争罪孽,生生世世地刻录着万众浸血的箴言。我,此时,好像看到那个在中国土地上缓缓下降的青天白日旗,仿若看到美国超级战艇密苏里号那幕日本人垂头丧气的签字仪式,以此来抚,深埋灵魂的疼痛,用痛楚的眼,盘点深埋白骨得沉重。

我一间一间的走,瞭望口、储备室、卫生间、休息室、洗浴室、洗澡池由下至上,共四层,包括地下室,一个一个机枪眼,一个一个瞭望口的数……尽管那悬立的铁梯很吓人,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杨勇编辑爬了上去,没有丝毫的恐惧,冥冥之中,一种来自天外亦或地下的声音,怂恿着我爬上最高点,就像爬上通往天堂的99级台阶。是的,通往天堂的台阶,我要把深埋低层那些同胞先辈的魂魄,以阳光的方式,送到最高点,让那些被压迫的灵魂摆脱耻辱往生。我默念着:“安渡吧,泣血倾泪惨死敌手的劳工先灵!你们被压迫的灵魂无罪,无需救赎,长生天在兴安的土壤上,已经为你们开启重生之门。那挺立风雪60多年的碉堡残体,在昭昭日月下铁证着侵略者的弥天大罪,一样也记载了你们的凄惨与悲怆。”

当怀着一种无语凝泪的沉沉思绪,走出碉堡,天空依然梅雨萧萧,我没有撑伞,踏着湿湿的水地,采了一捧柳兰,放在碉堡前一座黑色的墓碑前,由于雨水冲刷,我看不清碑文与碑的主人,心情阴郁的放下野花,追赶同来的众友。

此行阿尔山,给我太多的震撼,深知,国人,崛起如宏,却无法以强悍之躯洗掉那段相关的血染历史与耻辱。由于强烈的探秘心里,我于夜间,拉着多年未见的老哥去了阿尔山火车站,由于那几天一直阴雨绵绵,夜色特灰暗,借助小城点点灯火,我近距离的站到这个始建于1937年,具有典型东洋风格的低檐尖顶的二层日式建筑。这幢建筑,听老哥说,外壁是花岗石乱插垒砌的石墙,楼顶以褐色的水泥涂盖,虽历经几十年的沧桑,仍保存完好,现已成为内蒙的重点文物。之所以被保护,是因为要保留当年,日伪在中国的土地上,是怎样实行法西斯的暴虐统治,是利用怎样的渠道,完成掠夺欺诈我兴安土地上人文财物,强运工具的枢纽。灯火朦胧,景物依稀,这个建筑,被罩上一层阴郁的光芒,显得异常孤寂,带着教堂一般的肃穆,仿若在沉沉的黑夜里,回味当年。可以想象,当年那些建筑劳工,一批一批的被押上来,再一批一批的在压迫与疾苦中倒下,当冒着黑烟的火车,咔嚓!咔嚓的终于通行时,路基已经被尸身垫的很高,被血水灌注的很结实。当第一批军火弹药被运来,路基下的骨骸想奋起掀翻这趟罪恶的列车,无奈,魂有力,体支离……我站在是夜朦胧的火车站前,思绪一时纷乱,不知该给这样一个战争中的产物,如何定义?只觉得一份悲悯撞击心底的悲怆,沉重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