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味芝麻叶

时下，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大鱼大肉吃腻了，总想吃一下纯自然的东西，以寻找返璞归真的感觉，于是南瓜干、地菜皮、蚂蚁菜、芝麻叶等下三类的粗草野菜也就堂而皇之登上了大雅之堂，食客们吃起来也确实感到倍香、倍棒。对于有些食客来说，一盘芝麻叶甚至不亚于一只卤王八。品尝一下这原来很自然的东西，似乎有所感悟，但却不知所云，大概不过是换换花样，调调胃口而已。就芝麻叶而言，真正能品尝出其原来滋味的能有几个呢？

芝麻叶其实也并不十分好吃，其味道当然不能和大鱼大肉相提并论，其营养也比海参鱼肚“王八汤”差得远。炎炎六月，赤日当空，衣衫汗透的农妇出没于齐腰深的芝麻棵内，捋下一片片半老不黄的芝麻叶，装入筐内，背回家中，放在水中稍煮，掀开锅盖那一阵升腾的苦气足以让你心肺生厌，屏住呼吸。捞去芝麻叶，锅内残存的又黑又浓的苦汁也绝不亚于奇苦无比的黄连汤。挤去苦汁，散去苦气的芝麻叶的苦似乎减了几分，倘若拿一团闻闻，那残存的苦味仍会令你闻而生畏：这又黑又苦的玩艺儿能吃吗？能吃的。在“瓜菜半年粮”的年月，这黑而苦的玩艺儿却救了不少人。那时的吃法再简单不过了，撒几粒盐，掺几丝的辣椒，那黑而苦的东西就从咽喉经食道进而顺畅地入了胃肠，那种苦中含香的滋味对食者来说是妙不可言的。倘能将晒干的芝麻叶浸泡后下入豆面条内，再滴上几滴香油，那就等于过年了。哪能和现在的吃法相比呢？充足的油盐滋润，繁多的佐料匹配，适当的火候烹饪，别说是芝麻叶，就是一块烂树根，这样折腾出来，恐怕也有人敢啃。故而现在的一些食客是很难品尝出芝麻叶原汁原味的苦味的。

过去人们常说：“辣椒是穷人的油”，那么芝麻叶也就自然是穷人的菜了。千百年来，也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粗草野菜普渡了众生，在填饱了人们肚皮的同时，也苦苦熬制了人们那种挤去苦汁、散去苦气，但不乏苦味，苦中仍含香的传统美德。芝麻叶之所以被百姓所钟爱，原因可能就在于此。至于芝麻叶登上大雅之堂，倍受青睐，被吃惯了山珍海味“王八汤”的人品尝之后，能不能体味出上述所说的滋味，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愿后者能在品尝苦味芝麻叶的时候，有所冥思，有所顿悟，有所触及魂灵，真正体味到芝麻叶那种挤去苦汁、散去苦气，但不乏苦味，苦中仍含香的原本滋味。这样，也就不枉废苦味芝麻叶的一番苦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