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OR 外公
一篇让人思深的文。关于什么是幸福,作者给出了最好的答案。当一个人的心里多了贪念,有了比较,幸福就远了,就少了。
妈妈。
“幸福像远去的青鸟,在某个忧伤的夜里悄悄地飞走了,她带走了我的心。心空了,家也就空了……”妈妈泪盈盈如是说。
略显苍白的灯光下,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呆坐着有些干枯的妈妈,我的心钝钝地疼:这是我昔日幸福含笑的妈妈吗?迟疑间,我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地搂住瘦弱的妈妈。不知从何时起,偶尔从校返家的我,常听见妈妈对爸爸责怨和对自己命运悲叹,妈妈说话时开始多了戾气,少了些温柔。每次战争的爆发都始于妈妈刺向爸爸的白眼和冷利的语言:“你看人家,都忙着想点办法挣钱,你倒好!就知道呆在家里备课!”“现在谁家没有车呀?谁家没有两三套房子呀?”“都怪我当年太傻,才落得这样的结局!”……呛人的话逼得爸爸从逃避到爆发,一次次地爆发,一次次地冷战,一次次地轮回。渐渐地,家,变得越来越空,冷漠填满了家的角落;妈妈,变得越来越苍老,哀怨写满了她的脸。
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妈妈和爸爸是同学。毕业分配拆散了沉浸在爱情幸福中的他们,遥遥相隔三千五百多公里的相思之火反倒点燃了妈妈。1990年的冬季,妈妈将外公的提醒、外婆的泪水、好友的规劝统统抛到了身后,背着一大包的信——那一封封的信承载着他们一年多的思念之苦,从四季如春的昆明一路辗转来到了冰天雪地的北方。当看见被冻得哆哆嗦嗦的妈妈站在面前时,爸爸都傻了。于是,爸爸带着妈妈坐上了长途客车,六个多小时路程让晕车的妈妈吐得天昏地暗、吐得爸爸心如刀绞。可妈妈却时时傻傻地抬头看着爸爸,幸福地笑着、笑着……我想,在那个寒气袭人、拥挤嘈杂又烟雾缭绕的客车里,紧紧相靠的爸爸妈妈是多么幸福!黄昏时节,客车终于驶进了爸爸的家乡——一个小县城。轻握着妈妈的手,爸爸郑重看着妈妈:“现在我得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话没有说完,妈妈就笑了:“我是嫁给你的,又不是嫁个你家。”我那傻傻的妈妈呀,无畏地走进那个陌生的家。当走进极具北方特色大院时妈妈就傻眼了:纸糊的窗户,纸糊的顶棚,泥土的地面,一排大土炕,最要命的是厕所居然和猪圈在一起(那段时间,妈妈每天都是尽量不喝水,尽量少吃饭)……这些都没有吓退妈妈,她绝然地嫁给了一贫如洗的爸爸!
幸福,给予了妈妈一个美丽而坚固的家——心灵的家园,在这个家园中,妈妈勇敢而快乐挑战身边种种世俗的议论、挑战一年年广漠无边的离别之苦、挑战一个个漆黑孤独的夜晚。寒暑假里,妈妈开始奔波在几千多里漫漫征途上,开始是她自己,后来,增加了一个幼小的我。我4岁时,我们终于相聚在爸爸单位那间仅有9平米的小屋。小屋虽小,却春意融融:最温馨是妈妈笑吟吟轻靠着爸爸给我讲故事,最开心的是妈妈挤坐在我和爸爸中间笑称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一家人的笑声成了小屋里永恒的乐曲。
后来,我们搬进了70多平米的大房子,爸爸依然快乐教他的书,妈妈开心地为家忙碌着。后来,又搬进了130多平米的大房子。房子大了,幸福却在搬家中点点丢失了,妈妈开始学会了比较,开始变得脆弱而敏感,妈妈那颗曾被幸福浸润的心失衡了,家也就失衡了。
我曾经美丽的、曾经开朗、曾经精神十足的妈妈消失了。
外公。
“幸福是只可人的青鸟,你平和地看着她,她就永远停在你的身边,快乐地为你唱着幸福的歌谣。”外公乐呵呵地如是说。
外公今年80了,依然面色红润,耳聪目明,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还捎带在楼前的空地上种点青菜。清晨的花园里,身穿白色衣衫的外公飘逸地打着太极拳;黄昏的湖边,外公和一群老人快乐地聊天散步,他们时时扬起的笑声会惊起栖息的水鸟“扑啦啦”地飞起。
外公说他这一生很知足,可是外婆说外公吃亏了一辈子:毕业分配时本来分配到了福州,可为照顾家在福州的同学硬是把名额让了,结果来到了偏远的云南;工资调级时连续让三次,理由是那三个人比他更困难(其实当时外公负担也很重:四个孩子,外婆没有工作),结果是退休工资比别人少不少;负责单位工程审批验收时,硬是两眼一抹黑谁的礼都不收,结果得罪不少人,外公笑着说自己心里安稳;职称竞聘时外公的竞争对手是同学,结果外公被这个同学好话一哄居然自动让位了,气得外婆直瞪眼,外公却说同学情谊更重要……如此傻事外婆说数都数不完。傻傻的外公在单位很有人缘,虽退了休,老老小小都喜欢和外公聊聊天。常有老人拎着茶杯来到外公家:几个白发苍苍老人一起坐在凉台上品茶、下棋或神色平静地看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
外公常说:遇事多让点,能帮人就帮点,生活平淡点,心态平和点,心情就愉快了,这一辈子的幸福就留住了。
看着笑眯眯的外公,想想曾经幸福的妈妈,我忽然明白:
幸福,源自内心的安宁,守住了安宁,就守住了安宁,就守住了幸福,也就守住了一个美丽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