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在家

台风启德带来了一夜的雨、一夜清凉。

闹钟准时在六点半响起，而我早已在六点之前洗漱完毕。清理了阳台上被风吹落的花盆，为自己泡了一杯桂圆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看电视，不看书，甚至也没有任何遐想。云层背后隐约有太阳露出的曙光，天被雨洗得清冽，窗外的棕榈树也显得分外精神，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埋头寻找，她和我零交流，我投给她关注，却并不好奇于她内心的渴望。

把女儿放飞出去之后，家里第一次真正剩下我一个人。昨天晚上目送她上车离开，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丝毫的不舍与不安。她的成长让我欣慰，也让我坦然。在她年幼的时候，我要求自己给予她更多的爱和呵护；现在，我提醒自己必须给她更多的自由和空间。她将要去实现她自己的人生，拥有自己的世界，而我，并不能给她全部。随着她的成长，我得更加努力去强壮自己生命中的某一部分，以面对未来小鸟单飞后形成的巨大的真空。

“妈妈，我到了”，女儿一到，就打来电话报平安。我知道从未远离过我的她内心其实有一些小小的失落。虽然她遗传了我的某些特质，并不愿意勉强，但她出门前望向我的那一眼分明向我表明，她其实渴望我同行。第一次，我放她自由出门；也是第一次，我遵循了自己的意愿。“想妈妈了吧？”我问她：“亲爱的，不要这样，尽情去享受这两天。妈妈也会好好享受自己的时间。”我很想跟她说，这是一次难得的体验，我们第一次各自拥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她不用牵挂我，完全不必！

“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会很好，亲爱的。你不要想妈妈，”这一句似乎让她在电话那头得到了释怀，她的语气转回轻松，向我描述了她一路的所见所想，然后很快乐地挂了电话。——可爱的孩子，妈妈多清楚，其实你早就需要一次这样的旅行！

夜色沉淀，一杯茶，一本书，驱散我心头挥之不去的疲累与疼痛。身体遭受的病变，还需要时间帮助我恢复。工作中的种种不顺让我开始检讨——你不能总想着跳出问题，如果没有解决问题的勇气和能力，至少不要去抱怨，不要去回避。角色赋予你的种种不自由，怎么就造成了你的不自信呢？关键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不是吗？好吧，别去想这些，怎么做，怎么走，你不全都有答案了么？“想挣钱没有错，一点都没错。但是，你一定要有比这更多的人生目标。你一定要选择你的立场，并为之战斗”引述《自由》中乔纳森父亲的一段话，为自己修修枝叶。

读到乔伊与乔纳森结伴同游纽约这一段，身体发出警报，倦意盎然。我起身冲凉，关灯，锁门，退到自己的床上，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梦乡。雨下了多久，有多猛，多烈，我全然不知。

然后是清晨醒来，自自然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女儿的房间贴着她的身体躺上她的床，我知道，今天，她离我有点距离。这个可爱的小人儿今天在另一个地方为其他人传递快乐和温暖。我并不落寞，也不孤单。空气中有湿润的味道，这是久违的芬芳与清香。我的含羞草正在热烈的开花，另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也发散得蓬勃向上，而今天，她们都不需要我的浇灌——一夜好雨，给了她们足够的水分与营养。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自己的一杯茶。突然想起了远在湖南的父亲，想起他前晚跟我说，很久没听到我读诗，他有点担心，害怕我一个人太过孤单。这是父亲第一次说出他的忧虑，第一次跟我说他怕我孤单。

真想把此刻的心境拓印下来传真给他，我享受着自己的这一切，不管是顺利还是不顺，我有争取，也有放弃；我有得有失，更重要的我从不停止对自我的反思与内省。人生不过是一个自我发展的过程，途中遇见的人与事俱是旅途中偶然的风景。没有谁会是谁终生的伴侣，没有谁会是谁终生的爱人。是的，亲生的孩子也只能陪你走过其中的一程，再热烈的母爱与父爱，对于孩子来说，也永远只是生命中的一条支流。我不想占有，不想占有任何物质，也不想占有任何一段感情，更不愿意去占有某一个人。我能给予的，也正是我所渴望的——生命的自由！

另一个闹钟响了——八点半！我结束以上文字，开始新的一天。

加油，亲爱的！加油，所有读到这些文字的朋友！

2012.0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