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沟！是吗？

一

下课了。

已是下午六点，上了一天课的学生纷纷冲我喊着“再见”然后从身边急冲冲地冲出教室飞奔而去，教室外面的楼道里顿时很热闹：笑声、叫声、奔跑声连成一片。

因和几个学生交流了片刻，待我走出教室时，楼道已经变得很清静，让人疑惑刚才的喧闹只是幻觉。顺着走廊往前，经过四个班级，到头左拐，前走就是我的办公室。慢悠悠地走着，一面习惯性地从门口看看经过的每个教室。教室里，有学生在做卫生，笑笑地一面回应他们的问好，一面叮嘱他们“快点做卫生，早点回家”。不觉间，走到了最后一个班级，从门口看，几个学生正在讲台前后收拾垃圾。不知何故，我顺便走进了班级。一进门，我呆住了！

班里稀稀拉拉有八、九个人，有收拾书包的，有在讨论作业的，有做卫生的。但在教室最后排，一个男生紧紧抱着一个坐在他腿上的女孩，女孩身子往后微倾，男孩俯身，两个人的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也许我进去得太悄无声息，也许看见我的学生吃惊之余失去了反应，也许……总之，我呆住了！思维在那刻似乎短路了。

半晌，一个男孩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没有用，两人依旧。另一个过去轻喊了声：“老师来了。”这句话唤醒了他们，也唤醒了我。他俩分开，站起，低头。

教室里一片沉闷。

心底的怒火顿时填得密密的，脸火辣辣的，我努力控制，但声音仍有些颤抖：“你们俩，到我办公室去。”瞪着他俩一步步从教室后排走到我的前面。“前面走。快点！”声音有些大。看着男孩经过身边，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内心的气愤之浓似乎自己的女儿被欺负；看着身穿肥大大的（一看就是男孩的校服）着低头走的女孩，气得牙疼似乎自己的女儿在丢脸。

他们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我们都走得很慢！短短的路程，我在纠结：自己不是班主任，管不管？交德育处？可德育处里已经没有人。交给班主任？班主任已经回家。叫家长？还是叫他们直接回家？如果他们因为被我撞见而不敢回家，出了事情，谁负责？……一瞬间，各种问题挤在心间，让本是震惊、气愤的心更是堵得难受。还未想好，办公室已到。唉……

二

让女孩随我进了办公室，男孩在外面站着，毕竟男孩我认识，是个让家长班主任都很无奈的孩子，冷冷他也许会更好。我想此时，更恐慌的应该是女孩。

把门狠狠地关上，把教案狠狠地摔在桌上，自己也狠狠地坐在椅子上。扭头，我看窗外，不看站着身边的女孩！我要给自己平息的时间！不能发火！要冷静！更何况到现在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得想好怎么开口。

眼睛看着外面，外面夕阳正好，夕照下的超市门口人来人往，人们的脸上都被染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拎着大包小包每个人都喜洋洋地往家赶。唉，心里有丝后悔：干嘛要进这个班级，不然自己也可以悠闲买菜回家做饭。可现在，怎么处理？

叫家长？让家长来领回家去自己处理。可是，从孩子的衣着就可以发现——他们的家长可能也没奈何。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肆无忌惮呢？他们到底怎样想的？还是和她聊聊吧。主意打定了，心气也平和些了，扭过头，我看着她，不说话。

在我的注视下，赫然发现，她一点也不惊慌，居然很平静地看着我。我又惊讶了。

“老师，您别生气。我知道我们错了。”她居然先开口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认错。看来是个油盐不进的主，算了，叫家长吧，不费这个神了。我没有顺着她的话说，问道：“你妈妈在哪里上班？几点下班？”“得晚上7点。”“你爸爸呢？”“我爸爸前年去世了。”很平淡的声音却震得我心疼。忍不住抬眼看她：小小巧巧的女孩，清瘦的脸上波澜不惊，细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泪水悄悄地溢上我的眼眶，语气顿时温和了：“对不起，老师不该提这个话题。”“没事，老师。”或许是我的情绪感染了她，或许是我温和的语气唤起了她倾诉的欲望，或许是她想早点回家而想赢得我的好感，她打开了话匣子。可她的话，让我更是……更是惊讶了！唉……

三

“老师，真的别生气了。我知道今天的行为太过分了，可是您知道吗，现在这个很普遍，只是您没有看见罢了。”女孩温婉地劝慰我。“什么？很普遍？就这样大庭广众下？”声音不由又提高了。“真的，老师。我们年级有，班里也有，但我不能告诉您是谁。”怪不得当时就我吃惊而班里的同学则该干嘛干嘛，原来他们都已经习惯！

“老师，无论我怎么说，您都不会理解我的，我们之间有代沟。我知道您要说女孩子要保护自己，要爱惜自己。其实这些我都知道，真的，我和他都不是认真的，也不动真感情。在小学我就有男朋友了，毕业时我也没有难受呀。再说我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没有开始教育她，她倒给我上上课了！这就是代沟？代沟到身为学生的他们可以在教室里庞若无人的搂抱接吻？可她接下来的话更让我大跌眼镜，“我妈妈也知道我的事情，她说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就行了。”什么母亲？难我和她母亲也有了代沟？

“你妈妈的说法就是错的！她怎么能这样不负责地说呢？什么叫不做出格的事？你现在这样做就已经很出格了！你刚初二，你应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了我的话：“老师您是不是想说我爸爸去世了，我就更应该要强，要好好学习？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是我现在已经学不进去了，您就别劝我努力学习了。我从初一就没有好好学，现在好多我都听不懂了。我就想初中毕业后去做买卖。”女孩笑眯眯地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这样早熟？这也是代沟？”我服了这个代沟，服了眼前的孩子，也服了她的母亲。教师的本能让我忍不住对她是又举例又劝说，谈了很久，最后她终于答应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要学会真正地保护自己。但我知道她不会和男孩子分开的，用她的话说：男孩很关心她！忙碌的妈妈也许给她的关注达不到她的要求，于是，外面的关心就格外地有诱惑力了。最后，她又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起了去年她去打工的经历，说因为她年纪小嘴又甜，买东西的都心疼她，结果她卖的衣服最多，挣了一千多，过年时还给她妈妈买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听着她的诉说，我真的很心疼她。一心疼就心软，一心软就格外地怜惜她，一怜惜就忘记了要好好惩戒她的念头。唉……

四

离开学校时，已是很晚，叫男孩子自己回家反省（他会反省吗？但愿会。）送女孩回家，她一路上很不安，说耽误我回家了。我笑着说：“只有你记住对我的承诺就好了。”看着她笑着点头，觉得她其实是个很乖巧的女孩，乖巧到我到家时，她能打来电话询问我是否到家，嘱咐我好好休息。放下电话，我轻叹。唉！

如今，她依然穿着男孩那宽大大的校服，她纤细的身上在校服里晃里晃荡的，在她的身旁总是有那个男孩身影；每每见到我，她都会一脸阳光地冲我挥手叫“老师好”，我也会微笑地回应她，有时会小声地叮嘱她好好学，好好爱惜自己，除此以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真的是代沟吗？这样的代沟如何去沟通？还是去学会理解，理解也许能帮助孩子们顺利走过朦胧迷茫的早恋，对吗？

想如今，再和已是成人的学生回忆起以前和他们的“早恋”战斗的情景，都大笑！现在能理解而当初却往往如临大敌一般呀，是时过境迁，心态不一样，代沟也就变浅了？

有些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