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小桥哥哥

小桥哥哥是我的邻居，我大爷的儿子。现在我只要一想起小桥哥哥，嘴角仍然会不自禁的露出一缕微笑来。

小桥哥哥最早表现出他的幽默天才，也许是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时他扮演的是一个河南讨饭的女人形象。

有天中午，大人都不在家，只有我们几个孩子在家。那时我们都住在一个大的四合院里，大院里经常都很热闹。这时，大家看到小桥哥哥出场了。他这个打扮呀，乐得我们肚子都痛了。只见小桥哥哥头上拴了一张白毛巾，身上穿了爷爷的黑色棉袄，斜对襟的，下边穿着妹妹的大花裤子，裤子很肥大；肩上搭着一条麻布口袋，袋口用手提溜着，另一只手杵跟木棍当拐杖，腰一弯一弯的。更绝的的是小桥哥哥的神情，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见小桥哥哥伸出一只手，摊开，于是那根木棍就直直的指着对方：老乡，可怜可怜俺嘛，给俺一口吃的行吗？俺们河南人，俺那里遭了旱灾，饿死了很多人。俺是没办法才出来讨饭的，可怜可怜吧。大家那个笑啊，小桥哥哥边装着外地口音说话，边追着大家跑。于是大院里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到处都是各种笑声，真正的鸡飞狗跳。

小桥哥哥的卧室挨着厕所，厕所的墙是用稻草做的。就在厕所外边，小巷里，有棵汽包树。所谓的汽包，和现在吃的柚子差不多，不过核很多，也酸一些。那时物质条件差，不像现在。所以当汽包成熟的时候，对于我们的诱惑力是很大的。每年都是小桥哥哥提出作战计划，并派人一一实施。可是汽包树的主人，九爸，也是一个很难惹的人，脾气暴躁。每年他的汽包都要失踪一部分，这也意味着他们家的油盐钱要减少几分之几，所以九爸对于汽包的守护也是很精心的。这对于小桥哥哥的作战计划，又将是个考验。

那天，按照小桥哥哥的作战计划，今晚会有行动。我们早早催着母亲吃了晚饭。晚饭后，大家聚到了一起。我负责在小巷口放风，一旦发现有人走过来，就以咳嗽为号，从巷口赶快撤回到院里；哥哥从厕所撤退；小桥哥哥呢，自有应付办法。

小桥哥哥先是假装蹲厕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当确信没有异常情况，小桥哥哥招手把哥哥叫过去，我呢，就走到巷口，负责放风。这边，小桥哥哥用手把稻草推到两边，露出一个大口子，他就从那个洞里钻了出去。先探出脑袋，眼光左右一扫，没人，赶快蹦出去，几步走到汽包树前，抱住树干，噌噌噌，身子一耸一耸，很快就爬上树了。踩住一根大树枝，伸出手去，只要够得着的汽包都揪下来。这时哥哥伏在厕所那个洞口，小桥哥哥手里的汽包一扔下来，哥哥就在地上捡，手电筒一般是不敢用的，只能摸黑捡。怀里抱着几个汽包，哥哥开始转移，转移到厕所又出去接应。可是，小桥哥哥往地下扔汽包的声音在深夜里听上去会发出响声，往往是咚的一声。给九爸听到这种声音，马上会骂起来，而且会打着手电筒出来查看。有一次九爸边骂边走出来，这时，哥哥已经把厕所的那个洞复原了，我也溜进了院里，只有小桥哥哥还藏在树上。哥哥躲在厕所里，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九爸大声骂着，用手电筒四处乱晃。小桥哥哥说，也许九爸是近视眼，那棵树也很高，树叶也密，小桥哥哥躲在树叶丛里，屏着呼吸，终于躲过去了。后来总结经验，小桥哥哥从洞里钻出去时，先要在地上放上几个稻草。这样，汽包扔在稻草上就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了。

这样惊心动魄得来的汽包，吃着真是味道好极了。

除了汽包，我们还搞过高粱杆、红橘——当然，说偷，毕竟不文雅，所以用搞。也有被抓住的时候。

周围另一个村那时种了香瓜。小桥哥哥有一次带着我们几个去搞香瓜，可是守瓜的人很狡猾。他故意不在棚子里，而是躲在一条沟里。当我们在瓜田里各自摘了两个瓜时，守瓜人突然出现，一声大吼：站住！小桥哥哥大声叫：赶快跑！朝哪里跑？守瓜人定准了小桥哥哥，跟着他就追。我们做鸟兽散，四处跑开。小桥哥哥跑得很快，可是守瓜人也不含糊，被偷了那么多次，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目标，哪里会轻易放弃呢。所以，这样，一追就追了很久。小桥哥哥跑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跑回了家中，躲进了床底下。可是，守瓜人也跟着进了大院，虽然累得气喘，但是仍然很气愤，大声叫喊。最后，小桥哥哥的母亲没办法，只好从床底下把小桥哥哥拉出来，赔钱了事。

小桥哥哥在发生这件事后，被母亲狠揍了一顿。小桥哥哥为此很恨那个守瓜人，说一定要报复他一下。

小桥哥哥的报复，是在守瓜人老婆种的南瓜上面实施的。当南瓜长到像个大碗那么大时，小桥哥哥就在南瓜底下挖个洞，用小刀花掉一个小口子，拉一泡屎在里边，然后安上底子，仍然让南瓜躺在地上。我们时刻关注这个南瓜的结局。这样，当南瓜长到变得红彤彤的时候，守瓜人的老婆来摘瓜了。当那个老婆子的骂声飘荡在村里时，很多人都尖着耳朵偷听着。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老婆子的骂声臭得就像那个南瓜一样。只有小桥哥哥我们几个，捂住嘴巴笑了个半死。

在我印象里，小桥哥哥总是笑容满面的，可是他也有痛哭流涕的时候。那是他肚子里长了蛔虫，痛得坐在椅子上大哭不已。大婶在外边干活，听说后赶快回来，把小桥哥哥送到医院。结果是蛔虫钻胆，很吓人。小桥哥哥病好后，只要我们说要吃什么生冷东西，总是被大人吓唬说：乱吃东西哇？小桥哥哥就是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