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奶奶，太老了

常奶奶，她已经九十七岁了，她确实太老了。

每次看到常奶奶，我的心都会有莫名的悲伤。皱纹满脸，写满沟沟壑壑的沧桑，黑黑的，瘦瘦的。那双眼患了白内障，眼球浑浊，眼眶深陷，没有光彩，几近失明。常奶奶的双手骨瘦如柴，似乎就剩了一层皮包着骨头，看上去像鸡爪子，黑瘦，布满老年斑。佝偻的身躯，一根拐杖白天从不离手。

常奶奶眼睛不好，每天几乎都不出门。有一个单人的沙发，那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每天常奶奶就坐在那里，默然无语。她的一日三餐都是靠家人做好递在手中。因为眼睛几近失明，所以吃东西只能凭感觉。家人有时会买了水果，譬如西瓜、香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常奶奶专用的不锈钢小盆里。常奶奶坐在沙发上，用手摸索着，一块一块放进嘴巴里。瘪瘪的嘴，左右扭着。

人老了，有个词叫返老还童，常奶奶也是这样。吃东西，只要是别人给，她就会不停吃下去，似乎不知道饥饱。这样，有时会毫无知觉地就吃多了，需要进一趟医院才能解决问题。更有意思的是常奶奶经常会偷吃东西，如果饭桌上有什么剩菜，她经常会伸出手，捞一点放进嘴巴里。

我曾经进过常奶奶的卧室。一张木床，床面前放一个木桶，那是给她准备的尿盆。常奶奶倒是不溺床。儿子会帮她倒尿盆。

常奶奶，太老了，也实在太孤独了。她每天就那样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人陪她说话。由于年老了，说话也是分不清主次，经常颠三倒四。时间长了，家人也不待见。有一次家里来了一个客人，常奶奶从卧室里走出来，刚摸到门口，儿媳不耐烦地说：出来干嘛啊？好好呆在你的卧室里嘛。这时儿子发话了，说出来都出来了，就在外面呆着好了。常奶奶愣在那里，不知该进去还是出来。所以，常奶奶很多时候很沉默。每天，她坐在那里，静静的沉浸在黑暗里，似乎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等着吃三顿饭。她多希望有人陪她说话啊！只要有人陪着她说话，她就不停讲游击队的故事，打敌人，可惜又让人云里雾里，听得一头雾水。

家人偶尔出外喝喜酒之类的，就会留下常奶奶一个人在家。常奶奶有一次一个人在液化气上热饭，我过去看到，被吓了一大跳，赶快帮她热好饭。吃完饭，陪着常奶奶，听她讲游击队的故事，心不在焉的，只想赶快逃跑。后来终于有人打电话，我如释重负，赶快溜走。

常奶奶也有生病的时候。谁都以为她或许就此一病，就会在医院里逝去了，可是又奇迹般的活过来了。

请闭上眼睛想象：一个老年人，双眼失明，每天只能呆坐着，等待三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真的活到那个地步，活着还有意义吗？我只希望自己不要太长寿，到我不能出外旅游，不能做我喜欢做的事情，不能有正常思维，的时候，我就安然死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