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萤
萤火虫说:请饶恕我的愚蠢,维持我卑微的高尚吧。感谢上帝,我已经太满足了!
首语:多年以来你偶尔想着:“消失的一切,又都消失去了哪里?”只在那个晚上,天使使然,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你竟然看到一只在茫茫夜空飞舞的萤火虫。
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竟然会在城市里看到一只萤火虫!萤火虫飞行的轨迹永远轻灵流畅,有着微风的笔触;而且任谁也调不出那样绿莹莹蓝幽幽的颜色,像老宅寒窗下一盏油灯,残留着冷冷的火花。火花每闪动一下,就如同说了一句话。你的萤火虫想要告诉你些什么呢?
一开始你身陷一个派对。不知道为什么冬夜的喧闹龙其显得喧闹---虽然客厅里偶尔听到的歌声其实异常曼妙动人,轻柔平滑似一匹蓝色绸缎凭空展开,闪着细腻的绒光---唧唧喳喳叫嚷着的,无非自已身心各处小小的骚动。你来到露台,谁知道隔着屋子里的声浪,露台上歌声反而更加清晰逼人。
歌中女子酷似神秘微笑的画中人,因此得名,那男子对她唱首:“你以微笑诱惑一位爱人么?亦或只是为了掩饰一颗破碎的心?许多梦想被带到你的门前,它们就在那儿散落,又在那儿死掉了。”露台上有人殷勤询问歌曲的名字,你得稳住自已的情绪,清清嗓子,然后才低低的说:“NatKingCole的《蒙娜丽莎》。”
那样一首歌竟会让你那样不堪,为了什么,想必你是知道的,远逝的岁月在歌声里有片刻回光返照,在深浓的夜色里,软软溶溶像桔红色的蛋黄,格外摄入心魄。
首先就那些个“破梦儿”正中要害。又不是没听过王菲轻描淡写的“每一天都有梦,在心里头死掉”;之后也还有“剩下的梦想不断的做,上升的气球不断的破”。梦之破碎似乎成了宿命,体内细胞新陈代谢一般顺其自然。到了今天,硕果仅存的梦想固然眼看不敌时日侵蚀,转瞬就要枯萎凋落的了;心中一亩梦田更连死去的梦的残骸也不知所踪。
旧梦尸骨无存,当然决计不肯承认是因为自已老了,怪只怪造梦者生产不出质量过硬的“无印良品”。做梦既是年少轻狂的特权,当年整日介想入非非的,若不是华而不实的“范西特”,就是大而无当的空中楼阁,大都脆弱薄命,不消片刻便Windflowers一般蒸发殆尽了。
多是芸芸众生平凡软弱的一员,少有超人的意志,执著一个目标坚持到底的。但不管怎样,初初炮制的梦儿总有几分可爱,像刚出炉的面包,温热饱满,色泽可人,香味四溢---全由自已身兼烤箱厨师等职,一人分饰多角完成整套工序。熊熊烈火当然功不可没,其能源不外分泌旺盛的力比多与荷尔蒙。
在情言情,原来如雷贯耳的“燃情岁月”,燃烧的无它,左右不过自已澎湃的激情而已。所谓“焚心以火”,又该怎样区分爱火还是欲火呢?直接副产品就是迷离的梦。都说年轻人爱做傻事,总敢犯错,只因实在没什么可以损失的---除了无尽的梦,但又有谁能把梦从你身边夺走?
梦只会自已死亡,自行消失,而你靠在露台的栏杆边上,一副身躯永远是你自已的身躯。
多年以来你偶尔想着:“消失的一切,又都消失去了哪里?”只在那个晚上,天使使然,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你竟然看到一只萤火虫。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腐草化萤”的传达室说灵光忽现,这才骤然醒悟,死去的梦统统休作了萤火虫,以绿莹莹的冷火继续燃烧过往的春秋。难怪词人会写一句“让腐朽的感情,绚烂得化作飞舞的魂魄。”
旧梦可以离魂,却无从再生,短暂的流连只够给你捎上几句话,而后又趁着清风飘过转角,一晃眼不见了。忽视你自已也疑惑,这只萤火虫莫非蒙你感召,应声而来的?总之它所说的正是你想听的,甚至也正是你想说的;如小孩子玩过家家,一个人的茶会,座上客人谈笑风生,全是自已即兴配音,自问自答。你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一次了断,萤火虫适时出现,化身专司梦中托话的灵媒成全了你。
用不着水晶球也可以想见,每个冬夜总有萤火虫自黑暗腹地倾泻而出,“一团团,簇队成球”,无数人梦幻的魂魄,其中必有一些属于你自已,焚烧着曾几何时一丁点激情的余温,微弱如远山最后的回音。歌声,又是歌声---“直到流金似的岁月留在星空,让我如火屑般舞动,然后失踪,然后失踪。”
此后才无立足境,方是干净。
先前你仰制信的泪滴这时候终于不听话的溅出眼角,闪闪发光,像一只萤火虫栖在那里,而我,我会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