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之趣

单位办公楼上有一个燕窝。一日，我无事坐下来静看，小燕子们把脑袋伸出巢外，在眺望着远方的晴空，想像着飞翔的颜色，好一个静美安祥的神态。

下班回家，站在阳台之上，也动情地张望一下，虽然眼前除却高楼还是高楼，但还是生出一种飞翔的感觉。鸟儿用泥草筑巢，城市人用水泥筑巢。阳台便是通往天庭的虚设之门。眺望也罢，窥视也罢，养性也罢，凡此种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阳台真的不可以用来起飞。

家住五楼，因喜爱养花，或者渴望有鸟来住，或者想多接受些阳光的爱抚，终于没有封闭了阳台。但我家的阳台终究与别家的没什么两样。

在那些相似的黄昏，阳台上站着几盆饮水过量的花草；几件在微风中摇曳的衣物；穿着睡衣的女人在门间闪进闪出；赤膊的男人叼着烟，踱来踱去，目光或许短暂地停留在对面的少女身上，但转身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孩子朝向堆放的杂物，间或弄出点叮当的响声。

阳台大都如此。阳台不过如此。置身其间，宛如一堆散乱的情趣，和我们本身的渴望往往相悖。久了，没有新鲜在里面。我比较害怕在阳台上养成偷窥的习惯，呆久了，还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心虚。

近些日子，儿子上大学了，家中只剩下我与妻。妻子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前后左右地翻看我生活中的秘密，仿佛背后有一种激光刺向脊背。加上单位整合，领导和同事中一下子多了生疏和不安，真的让人不好适应。失眠与焦躁一齐袭来，不能相顾。我知道治疗的方法不是要向床屈服。深夜，看到妻睡眠的憨态，我真的羡慕白天与我的争与吵实在让她发泄得心安，女人大约吵出来，便会睡得安稳，我为她高兴。

我轻声下床，最好的去处选择了阳台，我想让阳台的夜色熄灭我的酸楚，让夜晚的轻风拂去我的烦恼。阳台上花与草被远处的光和月倒出的花影没入我的怀抱，一把转椅不觉把我带到软绵绵的沙滩，海的飞沫自由松散地荡去荡来。

星光中的阳台寂静安好，无与伦比。白日偷窥的欲望和芜杂的思绪随着夜色飞入云霄。水泥般巢的囚感没有了，我好似带了救生圈似地在海水中飘呀飘，也好似坐在大气球上，瞬间升入高空，无欲无望，无牵无挂。

再后来，我还养成了在阳台上刮胡子的习惯。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阳台上，让自己沐浴在晨光之下，打开窗户，吹着凉爽的晨风，沙沙地刮胡子。毫不矫情，毫不掩饰，爽朗而又自然。这一天的生活就在阳台上拉开帷幕，心情犹如阳光般闪烁着金光。

面对阳台，虽不能面朝大海，但心中依旧可以有花开。阳台虽小，却展现了我全部的生活和姿态。我在阳台上沉思人生的负重，动与静，张与驰，力与柔，一点一点在阳台上展现，让我幸会有了如此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