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香菇的日子

前言：承包香菇种殖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在这段日子里有着太多的感受在内心深处涌动，我一直试图去理清并且想痛快淋漓地去抒写表达出来，真的敲击键盘时才感到自己的语言该有多么贫乏。但是脑海里依旧还是闪现出了一些美好的字眼：侠义、开朗、坚韧、灵巧、宽容、隐忍、温暖····用这些词语去描绘那些和我并肩战斗的姐姐们还远远不够。渴盼，期望、兴奋、喜悦、矛盾、失落、黯然……则是我们在和香菇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最真实的心情。

一、种植香菇的日子

香菇有“植物皇后”之美誉。香菇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我想人尽皆知，但是它的生长过程和香菇背后的故事有谁会知道呢！

中国是香菇出口大国，生产地区遍及全国各地。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是用什么原料，而我们林区都是用木材的剩余原料，经过粉碎然后装袋，发菌，经过一冬天的发酵养菌，大约在五月前后，地气发泄，雷雨震动之时，菌袋开始出棚，香菇以饱满的热情开始了它五个月的成长历程。

香菇在生长的过程中要分五个阶段：从五月初菌袋上架到十月谢幕，其中的过程就是出菇，生长，采集完毕到养菌，注水，前后会收获五茬香菇。

林区的五月，因为天气冷暖交替温差大，再加上春风带着花儿的甜蜜，带着泥土的芬芳，向着刚刚闪亮登场的香菇袋扑面而来。香菇吸允着醇厚甘甜的乳汁，争先恐后地破袋而出。一团团，一簇簇，就如同那胖胖的娃娃，在妈妈的胸膛里喜盈盈地咧着嘴笑开了花。于是“花菇”就这么诞生了。

看着菌袋上一排排喜笑颜开的“花菇”，种植户们喜悦溢满心怀。在五茬香菇的成长中，只有在第一茬香菇中能够采集到“花菇”，而且“花菇”的价格也是最高的，十几元每斤。在采摘的过程中尤其注重的一个环节就是不能让这些可爱的“花菇”变成了“菜菇”。

何谓“菜菇”，就是在菇盖与菇柄的连接处有一层膜，膜断裂拉开了就成了“菜菇”，“花菇”的价格要超过“菜菇”的几倍。为了降低菜菇量，为了能够多收获“花菇”，我们种植户便起早贪黑，恨不得吃住在香菇棚。

在香菇生长旺盛的那几天，忙碌并且收获着，而心情却也是极其复杂的。选芽剔芽时，看到那粗壮肥硕的菇体真的是难以取舍。可是为了优生优育，为了不让更多的孩子抢奶吃，只好忍痛割爱；有的菌袋长势丰满，有的菌袋则神态安然，悄无生息，心里这个急啊！于是乎，敲打，摇晃、针扎，千呼万唤就是不出来。焦灼着，企盼着，因为我们知道，第一茬香菇的产量决定着收入高低的最佳契机，错过了以后的几茬香菇就很难弥补了。

采摘香菇时，时而心花怒放，时而又惋惜不已，看到又粗又壮的“大花菇”不知道啥时变成了“菜菇”，真的是心疼！只怪这些“菇菇”们长得太快，让我们防不胜防。忙乎了二十几天，香菇袋上便光秃秃的了，收获却是多多。憧憬着第二茬也会有这样丰厚的收成，心里充满着希望。经过十几天的猛烈生长，菇袋也累了，疲惫地睡着了。

十几天以后，我们又一次为它注上新鲜的血液（注水），再一次激发它的潜能，于是第二茬香菇地采摘工作又开始了。

由于天气渐暖，雨水增多，初夏的风失去了热情和奔放，菇袋被温情地拂煦着，那“花菇”突然就销声匿迹了。花脸蛋变成了灰脸蛋。市场行情也在急转直下。

沉浸在第一茬香菇喜获丰收的喜悦和憧憬中的我们，似乎突然被来了当头一棒。从每斤十几元的价格降到每斤五元，我们疑惑，我们叹息，我们无奈，我们叫苦……虽然有着降价的心理准备，但是却没想到会起伏这么大。心里曾经充满着的希望徒然暗淡下来。

盛夏时节，也就是在七月中旬，第三茬蘑菇又开始了丰收。随着气温升高，雨季来临，那香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茁壮成长着。为了能够采到不开散的蘑菇，我们便和香菇拼时间，拼意志。早起晚睡，白天看着它长，也许菌袋在前两次出菇时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营养，发出的菇芽也是瘦弱不堪，质量是明显下降。“菜菇”的产量也在逐步上升。失望慨叹之余我们常常会把怨气发泄到蚊子的身上。

盛夏时节的蚊子真的是恣意猖狂，晚上在菌棚里打着手电采蘑菇的时候，这些讨厌的东西便嗡嗡地横冲直闯，狂盯乱咬，采蘑菇的我们抓耳挠腮，露肉的地方都让它吻了个遍。心里恨着骂着可是无济于事，常常打疼的是我们自己，那些臭蚊子依旧逍遥法外。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些蛇男蛇女，经常来光顾你的香菇棚，盘着圈在香菇袋上吐着那长长的须子，公然地挑衅与你。随着鬼哭狼嚎的惊叫，大胆的英姐姐急忙跑来对着蛇：阿弥陀佛，我们不惹你，我们不恼你，我们也不打你，你的样子长得实在是惊人，我们姐妹们胆子小，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玩行吗？英姐姐手拿一根长棍，动作麻利得把蛇挑到到了林子里。

这时的自己长长唏嘘一声，心还在狂跳不已。心里哭泣着：挣点钱俺容易吗，起早贪黑的，蚊子叮虫子咬的，蛇还来吓俺。俺除了给你们这些菇菇们磕头作揖，还要忍受着你们散发出孢子菌的危害（膜拉开的那瞬间会放射出孢子菌）。每天清晨都会从菌棚里传出姐姐们的咳嗽声，孢子菌会伤及肺，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得。但是没有真正得倒下那一刻，也许都会坚持着，一年几年，只要香菇的事业在继续，总要有人去干。

转眼已经立秋了，菌袋们也进入了休眠状态，我们也在养精蓄锐，等待第四茬香菇再展雄风。过几天就要又一次注水，5000多袋又要注上两天，每次注完水淋得都像一个水鸭子，每次注完水就像大病一场。价格还在跌，我们还心存希望。就如那些姐姐们说得好：香菇给我们带来了利润，不管是多是少，知足就好，总比上山割大灌（灌木荆棘），抡砍刀（砍枝桠）要轻松地多。

种植香菇的日子里有忙碌，有劳累，更有收获的快乐。我们在企盼着，期待着，渴望着，容易也好不容易也罢，这就是生活。

二、种植香菇的女人

提起这些姐姐们心里有着太多的话想说，在管理香菇的这些日子里，与她们朝夕相处，让我看到了这些平凡女人她们身上那些个不平凡。

她们爱钱，但是却不势力；她们爱美，只是没有时间去装扮自己；她们爱憎分明，对现实却也无可奈何；她们感性，易冲动，却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她们有时牢骚，有时骂娘，却有着女人柔软善良的心肠；她们喜欢品头论足，她们喜欢切磋技艺，她们对生活充满着热情；她们没有高亢的言语，话语的朴实却让人温暖心底；她们没有伟大的理想和抱负，她们有的只是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去装扮自己的小家；她们有奢求，但是却不会去强求，她们懂得知足常乐，她们知道放下屠刀就会立地成佛。

在这几个月中，我有幸走到了这个集体，开始讳莫如深，后来却无话不谈。彼此的了解，彼此的关心，彼此的照应，彼此的和睦相处，我们都被一种温暖的情谊

相牵着。有时也会计较，有时也会争执，那只是言不由衷，那只是小女人的伎俩，几句真诚的道白，几句贴心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英姐乐观开朗，心直口快。在我的心目中她是个侠女，她特爱打抱不平，大嗓们，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定有笑声，除了她是高声喇叭，她还具有表演天分，学人学事那是惟妙唯俏。虽说她没有上过几年的学，但绝对是一个识大体，懂道理的女人。

有一天，我们的黑玫瑰姐姐的丈夫来帮着采蘑菇，因为初学，本来还可以长成一级的蘑菇全都给摘了，于是玫瑰姐大声指责，唠叨没完，家里的男人羞红了脸。几次欲言又止。过后英姐训斥玫瑰：“如果我是你男人，我就打你的嘴，让你记住，男人在外面女人要给他足足的面子，不就几个蘑菇吗，至于对男人没完没了吗？有这么让着你的男人你回家偷着乐吧！”过后玫瑰姐也知错了。

喜欢和英姐聊天。她说：我是不是命贱，好吃的好穿的在自己身上我一点都舍不得，可是在孩子和老公身上花多少我都愿意。多么朴实的语言，多么诚恳的话语，不是英姐命贱，而是英姐有着一颗宽大而高贵的心灵，为了爱她宁愿舍弃自己，牺牲自己，为爱的人付出她心甘情愿。

玫瑰姐一米五零的小个，因为皮肤黑所以都叫她“黑玫瑰”。丈夫前几年在一次工作中被树枝刮伤了眼，家里的重担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些年为了供养上大学的女儿，再苦再累的活她都接着。林区的活，除了上山就是给参农打工，虽然已经退休了，可还是不让自己闲着。她说女儿要考研究生，还得花钱，我还得拼命啊！这些年因为干了太多的体力活，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腰时常的疼，胳膊时常的麻。坚持，是她的座右铭。

春燕姐说话轻柔细语，有着一双灵巧的双手。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在她的剪裁下，几时的功夫就完成了。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裁缝，然而就在和她种植香菇日子的接触中，对她却是刮目相看。上山采山菜，下地干农活，她一样的敏捷伶俐。看着她细皮嫩肉的，看着她温柔恬静的，竟然能够受累吃苦。她经常在我们面前夸她的老公：说自己的秉性不好，常常乱发脾气，丈夫对她的无理取闹常常以沉默回应，看着春燕姐那腼腆的微笑，听着她心灵的反省，我觉着这样的女人值得爱，因为她懂得感恩，因为她懂得珍惜。

唐姐应该是我们这几个女人年龄最大的一个，说她五十没人会信。高挑的身材，总是穿着流行得体的服装，唯一的喜好就是爱玩麻将。

女儿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经济没有负担。她坦言说艰难的日子过去了，我可得好好善待自己，想吃啥绝不能亏自己的肚子，只要别铺张浪费，但是也不能节约过头。人生在世活几天，干嘛要那么委屈自己，所以玩麻将也算是一种休息，也是一种消遣。平常我们总是纠结香菇收入的多与少，可是唐姐却很看得开，挣多少是多，够花就好，唐姐总是那么喜欢满足。她说，该糊涂时糊涂些，别总去较真，活着轻松些，压力是自己给的，快乐是自己找的。唐姐就是这么本本真真，洒洒脱脱的人。

接着要提到的是两位华姐。曾经为尹华姐写过一篇散文《求你来生还做他们的姐姐》，如果她不和我提起她的人生路程，我或许真的不知道只比我大三岁的女人竟然会受了那么多的累和苦，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是一个隐忍的妻子，她更是一位坚强的母亲。面对家庭的艰难，她用瘦弱的双肩为父母撑起了一片天，十六岁的那年她竟然会在一个月之间白了发，当母亲见到她时，看到女儿的变化竟然抱着她放声痛哭。随着两个弟弟的不幸身亡，丈夫的跋扈，母亲的倒下，她用着那博大的胸怀去温暖着家人，用坚强的意志在抵挡着风雨的侵袭。现在的她依然还在辛苦地操劳，现在的她还依然还每天去安抚那两颗苍老而破碎的心，现在的她依然忍受着丈夫的蛮横和霸道。她说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总有一方要去忍，忍让了几十年了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听着尹华姐的话，那一刻我真的想哭。

大华姐，我们曾经是小学的同班同学。双眼包皮的大眼睛，记着那时的她还是弱不禁风，而今身材却丰满而性感。她是出了名的闲不住的人，看不到她闲暇的身影，家里似乎总有着忙不完的家务，忙不完的琐碎。当磨菇棚养菌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轻松几天了。她则搭搁着去打工，干零活。一天不挣钱就觉着万分的不舒服，一天不干活就觉着浑身到处疼。我不解问她：怎么总有着使不完得劲，怎么会那么精力充沛，怎么会那么斗志昂扬？大华却说：自己累自己知道，我又不是铁人，家里的活总得有人干，我和他靠不起。也许在我们的眼里，丈夫不够体贴她，丈夫不够心疼她，甚至常常为华姐打抱不平。可是华姐说爷们只要把钱拿回家，受点委屈不足挂齿。

最后要提到的是我们大家都亲切地喊她二嫂的人，二嫂种植香菇已经六七年了，在香菇管理上她总是给着我们好的经验和建议，从不保留。说着一口的山东话。这些年二嫂承包了冬日养菌的取暖工作，当人们在暖暖的热被窝憨憨大睡的时候，二嫂却独自一人在菌袋室烧炉取暖。寒冷的风，凄凉的夜，二嫂是怎么度过的，难到她不怕冷吗？难道她不怕黑夜吗？在那大房子里她一个人不寂寞吗？是什么样的精神在支撑着她？是什么力量在强大着她？难道仅仅是为了多挣一些钱吗？

这就是我身边的女人，这就是种植香菇的女人，她们没有高雅的气质，她们没有娇媚的容颜，她们更没有丰富的学识，她们有的只是一颗简单生活的心。也许她们不懂政治，不读历史，更没有什么文化素养，但就是这样一些女人，她们的心依然燃烧着旺盛的火焰，她们知道何时放下，知道珍惜拥有的一切，她们不会朝三暮四，更不会去做人家的小三，她们的心里只有父母，丈夫和孩子。面对生活的不容易，她们勇于承担其家庭的重任，面对生活中的折磨和痛苦，她们会用温软而宽容的心去安抚父母，养育孩子。她们有过委屈，她们有过劳累，可是依旧咬着牙挺直着胸膛，寻找着自己的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