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时光,不过是下了一场雨

哭泣在心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8-09 20:2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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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细细碎碎的文字,书写着记忆的里的种种……字里行间有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更有切切的家的味道。语言不够简练,但整篇行文朴实,运笔自然,情感真切。送上祝福:愿一切都好。

人生,或悲或喜

生命,或短或长

最终无法改变生离死别的结局

哭和笑都不是我们最后的选择

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不论如何

原来时光,不过是下了一场雨

——题记

当我拖着带有泥巴味的身体走出生我养我二十多年大山的那天,我以为我会涅槃重生。然经过反反复复的验证和呐喊后,在现实面前生死几回后,证明了我是错误的,而且错的一塌糊涂。人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而根就我们最终的归属。

漂泊的旅途苍白可怜,回一次老家,异常艰辛。有工作的时候,没有时间回;有时间的时候,没有钱回。漂泊在不同的城市,心薄凉发冷,发酸,发疼,发麻,想哭,却欲哭无泪,最后摇曳着城市的衣角,垂死挣扎着!

漂泊几年,累了,也倦了。哭过,恨过,爱过,拼搏过,努力过,死而重生过后,一切依然。生活需要继续。一了百了也是一种开始和结束,千帆过尽,原来时光,不过是下了一场雨。

几番周折,几番沦落,几番被现实洗礼过后,我依旧眷念我的家乡,那个偏僻的小山村。此时,不知道那里的一草一木和我可爱的父老乡亲还好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午夜我梦回故乡时,醒来时,我的眼角和枕边的衣衫都是湿润的。我知道,我是想他们了。我也清楚地懂得,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思念我。思念我这个漂泊异乡的孩子,是否吃饱穿暖;是否有委屈和心伤;是否会在茫茫世界中迷失自己和原本的纯粹。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不论我难过委屈的时,我都会想起家乡的一点一滴,用那抹温情和乡情温润我感悟我,给予我活下去的理由和生存的希望。我一直懂,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一直是我的全部。虽然交通通信发达的今天,我的老家依旧落后悲哀,但是她一直是我的牵挂和最爱。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归属。

行走于繁华落寞的街头,我的心很多次都穿越了曾经,时光把我和我的过去篆刻在一起。因为我的世界那几场雨一直没有停过。淅淅沥沥,纷飞阴冷,篡改着我的人生和生命。

那些陪伴我成长的岁月、美丽的点点滴滴,如一抹苍白雨滴中泛起的涟漪,感动着我,陪伴着我的一生。

那一段可怜,可爱,可悲,温暖,沧桑,苍老的岁月,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感化着我,激励着我,支持着我,给予我此生最美的回忆和感动。

4岁那年,我的人生中下了第一场大雨。

那天早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而婆(当地方言,也就是所谓的:奶奶)一个人站在我家房子后面的土坎上,噼里啪啦地喋喋不休地谩骂。年纪幼小的我不知道她(婆)为什么骂,也不知道如此这般究竟为何?那时我只有一个劲傻愣着,不说话,不哭泣,不害怕,不奇怪,呆呆地用迪卡布料缝制的衣服抹着鼻涕。小时候的我,不爱哭。我的两腮都是黑黑的,一圈一圈的,一坨一坨的。如被寒风吹裂再在上面加了一把碳粉一般,十分脏和恶心。娘娘(我从生下来叫妈妈为娘娘)看见我不说话,看爸爸也装作看不见。她也毫不示弱地和婆对骂着。婆见没有人帮她,十分生气和恐怖地两手叉腰,威风凛凛地站在后屋檐的土坎上,一个劲地骂,什么爹呀妈呀,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婆是没有文化的人,粗狂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饶恕和温柔的感觉。整个一个典型的农村泼妇。婆一边骂一边用锄头挖泥巴往我们家灶房里掀。婆站的位置就是我娘娘正在煮饭的地方,那是我爸爸用竹子围起来的偏房,就是所谓的厨房。厨房后面有个大大的水缸,水缸里的水一年四季都是清清的,凉凉的,摄入骨子的清爽,一种淳朴,自然,朴实,不问花开花落,不问季节变更,它都静静地滋润着我们这山里的每个人,以一种最美的姿势存活着。婆掀起的泥巴就正好掉进水缸里,偶尔飞溅到娘娘做饭的锅里。锅里是娘娘和爸爸昨晚用石磨推出来的(玉米浆)石灰粑粑,妈妈大早起来就一个一个地贴在那口大锅上,准备蒸来作为我们一家人这一个星期的食物。可是被婆这一闹,泥巴加玉米浆浆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锅玉米糊涂,能看不能吃,在那个缺粮少食的年代,着实让人心疼。

当然,婆骂婆的,掀泥巴也不稀奇,因为这是婆媳大战的第几回合,谁也数不清。只记得这样的战争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家和村里的人都习惯了。除了我婆和我娘娘之间如此,其他的婆媳之间也不相上下!各显神招,在贫乏的农村,在解饿都难的年代,这样的战争可谓是家常便饭!

婆不依不饶,把我们家厨房后的那土坎挖了大个坑坑,我们家的水缸里堆满了泥土。而水缸旁的那桩墙壁,就是爸爸用竹子编织的墙壁被婆的泥土摧残的摇摇欲坠,已经遍体鳞伤,东倒西歪,仿佛风一吹,就能破损和死亡。爸爸不知会一声,也不劝架,更不帮忙,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唉声叹气,只是一个劲地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抽着叶子烟。叶子烟的烟雾随着村里的炊烟,飘散至远方,述说着别样的情怀和感概。或许,一种悲哀就由此而生,或许这样喋喋不休的战争,已经麻木了这个男人的心灵。幼小的我总是没有看明白。时至今日,其实我也没有明白其中的味道和他们之间战争的意义。

后来我知道,婆跑来吵架,不是为别的,就是为当初分家的时候,娘娘多要了五十斤粮食。婆就认为娘娘是个趁火打劫,自私自利,只晓得瓜分她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为此,婆就三番五次的找娘娘的麻烦,希望得到公道的说法,更或许是叫娘娘还回那五十斤粮食。娘娘后来说起,其实也不全是为粮食,婆主要是想给娘娘一个下马威。人嘛,就是为争一口气。

娘娘说,她其实很理解婆的,毕竟只有爸爸分家出来了,而在爸爸下面还有7个兄弟姊妹,等着张口吃饭,还有的等着读书,所以婆必须得精打细算,一分一毫都要算好了才花。而娘娘又说,婆其实很偏心,从不顾及我们,她和我爸爸结婚没有几天就被分出来了,后来他们生下了我,婆又不帮忙带,还指桑骂槐的说是女孩等,所以三天两头为了一棵菜和一棵柴故意和娘娘吵架,甚至打架。

在农村,这样的事情是常事。我小的时候,看见娘娘和婆为了一棵玉米和一块土,会争的死去活来,从早上吵到晚上,从初一记恨到十五。有的时候甚至为了从家门口路过都会谩骂半天,一个不饶恕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外人不知道的根本不会认为是一家人,还以为是冤家路窄,有几辈子说不完、扯不清的恩怨。那个阵势,真的没有办法说清楚,一股阴冷的气息伴随乡村的朴素延伸成一种六亲不认的火药味,让人看的毛骨悚然,全身打颤。

而此次事件,还没有等婆骂完,也没有等雨停,娘娘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而娘娘的肚子里还怀着3个月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三弟,一个不该来又强行来的孩子。娘娘走了,我就饿肚子,爸爸也不管不问,依旧抽烟,也不去追娘娘,也不去制止婆。若有所思的眼眸里,是一种无奈和习惯,一切仿若不在乎,好像骨子里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憎恨和厌恶。

那个时候我不懂爸爸,更不懂娘娘,也不懂这些大人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争我斗,不顾血肉亲情,究竟是为那般。撕破脸皮也就那点破事,而且都是些生活的琐碎,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吗?值得这样丢人现眼吗?丢了活着人的面子也丢了死人(祖宗)的面子。大家都还信誓旦旦的说为了争面子,争口气,其实都是小人之心,为了自己的满足和私欲,简直拿时间和事情不当回事情。大言不惭里,全都是违心的话和口是心非的行为。多年后,我差不多是15岁的样子,突然我就恨透了我出生的地方和家里的那些口水战。真想逃离和自杀。是的,看多了这样的事情,我就觉得很没有意思,加之那个时候吃不好穿不暖,还有很多的风俗习气,让我觉得,活着真的没有意思。为了一棵玉米竟然也动刀动枪,那么这样的风土人情和人与人之间的爱又值多少钱呢?没有容忍和宽容,没有理解和忍让,这样的生活和日子还不如一走了之,至少是清静安逸的。很多时候我在想,这样的生活习气生活久了,我觉得我都长霉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如冻结了一般,不会正常疏通我的筋脉和血气,让我长期处于一种恐惧和压抑里。所谓祸从天降,有的时候你真的无法预料很多事情的发生。譬如,你正在吃饭,就会从天而降一些祸水,什么陈年旧账,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情等,或者是你家的娃娃把我家的南瓜摘了,又把我家的桃子、李子偷了等等。搞的莫名其妙,哭笑不得。而最终变得紧张兮兮,神经都需要时刻绷紧。所谓,吐沫星子可以淹死人,在屁大点的村子里,只要长舌妇们一张口就可以把你淹死。说你一无是处,就狗屁都不是。因为他们从来不顾及你的面子和任何原因,只要你有点把柄在人家手里,人家可以颠三倒四,把红的说成白的,把黑的说成绿的都有可能。

那个时候的农村,穷是穷点,但是人多啊。不如现在有什么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等。而且现在的农村基本是留守土地。很多农民放弃了种地,选择外出打工。所以曾经一味争抢的土地,现在变的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没有人问津。看到此景,我心里不禁感叹和潸然泪下。看着就觉得滑稽和好笑。如此这般针锋相对过后,空无一人,最后究竟是谁的错?如果当初都忍忍,留点余地于对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土地送人都没有人要。如此荒凉,才是真正的荒凉,也是人心的荒凉!

生活的褶皱在愚昧的人心里,能留下什么呢?没有思考和思想的人们,又有什么大理想呢?我曾经一度地认为我的家乡和那些人,是世界上最愚昧和无知的,没有思考的动物,简直如行尸走肉,家长里短中能彰显什么?后来的后来,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我发觉我错了。原来他们才是最真实,最可爱,最朴实,最善良的人。没有娇柔做作,有什么说什么,而过后依旧是一家人,是乡里乡亲里最亲的亲人。

娘娘出走,婆也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没有一个人急,没有人管。眼看娘娘挺着大肚子,哭的稀里哗啦的走了很远,我也怕了,使劲的哭,使劲的呼唤娘娘。可是娘娘不理睬,不回头,一直朝我不知道的方向走去,背影渐行渐远。那个时候,虽然我小,但是我真正的感觉难受和恐惧。我的二弟(我都叫二娃、或者二娃子,我们老家根据排行老几来定称呼)也害怕了,或许是吓到了,站在我的身后瑟瑟发抖。二娃小我1岁,如我一样,看惯了这样的战争,都见怪不怪。一般看见大人吵架,我们就在一边玩我们的,当他们不存在。二娃子看见我哭,他也抱着我使劲地哭泣着。那声音一点也不好听,如鬼哭狼嚎一般,没有撕心裂肺,只有一种恐惧中夹带一丝哀鸣。而爸爸依旧不动声色,使劲抽着他的叶子烟,一边裹着烟卷,一边用力的抽着。没有一丝的表情。三十几岁的他,一点也不干练和有什么主意。好像他的世界除了抽烟,其他的东西都是空气。又好像是在隐忍什么。反正他的世界,我至今没有搞懂。那个时候,我的心真的很荒凉,很惧怕,就如现在我老家那些被丢弃的土地一般。孤独,苍凉,荒芜,可悲,可怜……

娘娘走了,真的走了。消失在我和二娃子看不见的地方。那个方向很遥远,远到那个年纪的我无法理解和深入。以前娘娘一生气就回舅舅家,而这次她直奔县城。可惜才走到半路就被公(我们老家的方言,就是所谓爷爷的意思)劝回来了。娘娘回来的时候没有说话,一个人去睡了。公看了看爸爸和我们,轻轻地说了句:“晚上你们不用煮饭了,过来一起吃。”

爸爸和公一般没有多少话说的。公是一个不善言辞却是一个温和的人。平易近人里有份可亲可敬的人。所以他出马,娘娘离家出走的计划成功率不大。

后来听娘娘说,是婆看见她走了,也吓坏了。赶紧回家叫公去把娘娘追回来。晚上婆还做了大桌好吃的,虽然嘴里没有说出道歉的话语,却从行为上已经表示了。那晚他们还喝了酒,大家没有提吵架的事情,也没有绷着脸。嘻嘻哈哈地过了一个原本不眠的夜。晚饭临走时,婆还悄悄递给娘娘两尺花布。那晚,娘娘说她哭了,不知道是因为白天吵架的原因还是因为婆的两尺花布,至今她都没有搞明白,只是她知道,被公好言好语劝回来到再次见到婆为忙煮饭忙上忙下,她就没有生气了,心里一直是暖暖的。

那晚,娘娘也没有找爸爸说事,也没有再次理论和提及。这件事情算是完美落幕。爸爸说,明天他就把厨房的墙壁重新弄起,一定把水缸洗的干干净净的。那晚,娘娘在爸爸的柔怀里酣然入睡,做了很多很美、很美的梦。梦是美的,但是现实依旧是残酷的。那晚,雨如瓢泼,下的特别的大。当第二天起来看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淹成了鱼塘,厨房原本破烂,没有什么家当,如今被大水把所有的东西都冲跑了。只剩下几棵支撑的柱子,其他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而家里的粮食和娘娘的陪嫁东西,全部浸泡了在水里。家里根本不能住人,没有栖息的地,更没有能生活下去的东西。

娘娘气的喊爹喊娘,望着自己辛辛苦苦支撑的家,如今被一场雨淹没,她的心凉了大截。修我们家的这栋房子,是爸爸和娘娘在谈恋爱的时候就起早贪黑的去山里砍木料,不论风霜雨雪,他们自己找人帮忙,用双手和他们之间的爱支撑起这个虽然破旧却温馨的家。这一切都是她和爸爸的汗水和努力的结果,也是他们的希望和爱情证明。更是今后生存的依靠。如今变的狼藉不堪,摇摇欲坠,落在谁的身上也会心痛。

那次大雨,受灾面积很大,基本都如我们家一样,而土里的庄稼也不成形,基本是颗粒无收。那年我们家又陷入了饿粮食的僵局。看着我们这样,婆和公他们都来帮忙,帮忙修缮我们的房子,也叫我们去他们那边吃饭。就这样艰难地勉强过日子。风雨同舟,艰难里唯显亲情可贵。所以,那次大雨过后,没有见到婆和娘娘吵架。相安无事中多了份患难见真情的感动。

那一年,我们家过的非常的拮据。那个年代,一粒米就如黄金,非常的珍贵。一般家里有特殊客人来我们才能沾光吃上一顿米饭,当然还有肉。那个时候,我很盼望家里来客人,这样我又不用干活,而且有好吃的。现在想想眼泪婆娑,暗自感伤着,心里有股莫名的疼缠绕着我的心绪。

那些年,家里能吃的就是石灰粑粑和用玉米面(玉米面那个时候是很粗糙的,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直接用石磨碾出来就放在蒸笼里面蒸)蒸出来的包谷饭。包谷饭吃着干干的,满口钻。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菜肴,只有自己种的白菜和南瓜、洋芋等。而且这些菜是分季节的。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的餐桌上只有咸菜和包谷饭。其实那个年代,能有吃的就很不错了。很多连包谷饭都没有吃。

我记得那些年,娘娘见我和弟弟无法下咽包谷饭,就用一点点米饭煮好,和包谷饭混合起来,并骗我和弟弟说这就是米饭,而且很好吃,很软。这样所谓的两参,确实比原本的包谷饭好吃多了。又软,又香,不再满嘴钻,如果加点酸菜汤,可谓是绝世美味。至今我都留恋那种味道,想着、想着就是一种幸福的味道涌入心头。那个时候,一碗酸菜汤都是稀奇的东西。而想到娘娘看着我们吃饱而高兴流眼泪的场景,我的心酸了。比那个酸菜还酸,酸的让我的心痛。

现在想想,那个年代的人,其实是在寒酸中幸福着。那么地实实在在和真真实实。一种别样的美耀眼地绽放着,没有华丽和喧嚣,只有一种淳朴的真实。不需要过多的辞藻和装点,只需要一顿饭而已。一顿可口的饭菜便是幸福。生活原本很简单,这样的简单中有我们很多人无法拥有的幸福。这中特殊的味道,是如今社会所欠缺的。也是一种损失和遗憾。

虽然那个时候为我留下了许多的创伤,而今忆起,我还是喜欢那个纯真的年代。一碗包谷饭,一个石灰粑粑,一盏煤油灯,一架石磨,一方争来争去的土地,一棵不值钱的大白菜,都是我记忆挥之不去的美丽。一直照亮着我的前方和旅途的疲惫。简单,朴素,知足足矣,这样的存活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所追求的吗?艰难中有大爱,大爱中有最美的灵魂。当我们再起拾起的时候,眼泪也一定是瓢泼大雨,能淹没一座城池。但是依旧会有艳阳天,因为又是一种新的开始,预示着明天会更好。

大雨过后,生活依旧,该干什么依旧干什么。话说没有饿死鬼,只有懒死鬼。所以爸爸和娘娘又继续奋斗,努力开垦更多田和土,起早贪黑里有希望和期许。该争的又继续争。不论如何,原来时光,不过是下了一场雨。雨再大,也大不过人命。这是娘娘一直念叨的一句话。也一直陪伴着我长大。

雨再大,也大不过命。

是的,再大的雨,也有停息的时候。雨停了,离天晴还会远吗?所以,我一直坚信,一切皆有可能。只要我们坚持、再坚持,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好好的活着,就是再大的雨,也不能颠覆世界。

娘娘和婆相安无事差不多10个月之久。这段时间,我反而觉得不习惯,一种浓浓的火药味似乎只要风一吹就燃。我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战争,而且会空前绝后,血雨腥风的那种。所以很希望他们之间不计前嫌,忘记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只是这样的战争是没有谁能主宰和意料的。那天是农历三月左右,婆又在老房子的坝子里稀里哗啦的骂起来了,说是娘娘教起我去偷她嗮在猪圈楼上的洋芋片片(用洋芋切成片片,晒干后用油炸着吃的)。婆骂完娘娘又骂我和二娃,说什么没有家教和断手爪爪等。那个时候我不懂断手爪爪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明白,那个一种农村的诅咒方法,也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责骂,更是一种方言和习性。这话用好了,没有多少意思,用的不好,意思的意思里面就有很多的学问了。我娘娘很生气,也开始骂婆,也顺手在路边捡起一棵竹竿就打我的屁股。娘娘很用力,使劲的打我。嘴里一直念叨着:“叫你不听话,乱搞人家的东西,家里没有吃的吗?你干嘛去偷?我叫你偷,我叫你拿……”我被打的疼痛难耐,眼泪哗啦的下落,我没有大哭也没有尖叫,我嘴里一直说着,我没有拿,我也没有看见婆嗮的洋芋片。

婆一直吼叫着,娘娘打累了,就坐在土坎上抱着我抽泣。嘴里不再说任何话。

后来的后来,听说那个洋芋片是被我姑姑用来泡在水里玩了。婆知道了冤枉了我和娘娘,没有上门道歉,也没有知会一声,此次事件就此语焉不详,埋在了这个破陋的山村里。因为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管是谁,都没有道歉之说,也没有人格和侮辱的说法。用通俗的农村语言来说,那些都是一时气话,看错了而已。再说了,婆是长辈,说错话了,眼花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婆和娘娘架吵完了,没有不依不饶。娘娘那个时候还怀着我的三弟,不敢张扬,所以就忍气吞声了。他们吵完架的第二天,爸爸就安排我们去了二公家(二公,是指我亲爷爷的弟弟,因为排行老二,我们就喊二公),说是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干活,几天都不会回来。我们家和二公家相隔很近。在二公家住的那几天,除了吃饭和晚上睡之外,我和二娃都是在我们家门口玩的。虽然家门紧锁,但是我和二娃清楚地听见里面有声音,也有小孩子的叫声。我们去敲门,没有人理会我们。后来我们知道了,因为三弟是超生,爸爸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躲避计划生育。过后说是捡的,还过继跟我姑婆家的表叔名下。所以我三弟在读初中前都随姓于姑婆家的姓。我和二娃也一直排挤他。说他是家里多余的,是捡来的。

家里又多了个儿子,娘娘是高兴的,爸爸也高兴,婆和公也很高兴。但是高兴的劲头还没有开始,悲伤的情怀便随之而来。那便是我三弟出世不到十天的时候,也是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这场雨整整下了半个多月,没有一天停过。就在这场雨里,我的家婆(家婆,是指我娘娘的妈妈,我们老家叫家婆,而外公就叫家公)死了。是病死的。我娘娘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家婆也没有看到我娘娘刚出生的小儿子。一切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人生很多时候就此如此的戏剧化,喜事悲事都赶在了一起。

家婆死了,按照我们农村的风俗,娘娘必须三跪九叩。而且每天下着大雨,意味着娘娘要在风里和雨里迎接前来的宾客和送走每个宾客。加之丧母之痛,娘娘每天以泪洗面,一直跪在家婆的灵前不肯起来,导致没有坐好月子,随着年纪慢慢增加,身体愈来愈差,什么月子病折磨着她枯瘦如柴身体。看着我们心头,心痛,也抱怨老天的不公和人生的无奈。

人生在世,真的忠孝难两全。如此这般,生者和死者都不好过。

家婆死了。死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雨里。安静里,好像这场雨是来凭吊家婆的。异常的凄凉,凄苦,冷冷的,不断地下着。与其说那是一场雨,还不如说是一场山洪爆发和对逝去人的挽留。因为真的很大。大到无法去想象。娘娘后来回忆里带有酸涩,哭泣地向我讲述着。

家婆长什么样子,我一直没有印象,更不要提关于她和我之间的什么回忆。家婆好像在我的生命里一晃而过,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我只记得,那年娘娘带我去看她,娘娘没有让我进屋,就在窗子里看了一眼。娘娘教我叫家婆,我不记得我叫过没有,但是我记得家婆从病榻上坐了起来,用那双苍白的手使劲的向我招手,嘴角扬起一抹干净美丽的微笑。那抹微笑很美,很纯,很朴素,里面透露出一种意外的高兴和爱意,也有一份美好的希望和幸福。

后来听娘娘说,家婆是长年累月瘫痪在床,身上有太多的晦气和病毒,所以娘娘拒绝我靠近家婆。怕传染我,又怕家婆喜极生悲,一下就归西。留下一点希望和念想,这样会让家婆走的很远,活的更久。听到娘娘的这番话,我哽咽了,原来这样的隔离也是一种爱,一种生疼如活剐般的疼痛撕扯着我的神经。我不理解娘娘的爱,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送家婆去医院。当然那个时候没有这个经济和条件。

记忆力,家婆一直跟随大舅,家公跟随二舅。大舅的妻子在生下第三个孩子的第三天就走了,从此便无音讯。所以大舅家过的非常艰辛,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再加上一个病怏怏的家婆,更是雪上加霜。而二舅家相对好点,但是孩子太多,艰难和辛苦是常人无法估计的。所以大舅和二舅分家了,娘娘又出嫁了,那么就意味着家婆和家公也分家了。所以这样的悲哀比没有儿女照顾来的悲凉。家婆需要照顾的时候,需要爱人陪伴,家公不理不睬,当她不存在。家公没有在榻前照顾家婆,而在二舅家忙着地里和田里,也忙着帮忙照看二舅的孩子。或许是无奈,或许是世道和现状的使然。或许的或许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唯一仅存的只有那抹分家后的亲情关系。

家分了,爱也分割了,情也消失了。或许他们曾经没有什么山海誓盟,更没有什么花前月下,但是终究一起走了一辈子。此刻真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吗?这个是我至今也无法理解的。也是我无法释怀的。或许老一辈的爱情观和价值观与我们不一样。

家婆死了。大舅的家里没有粮食,没有柴火,没有桌子椅子,雨又下的很大。要把这场丧事顺利完成,只有靠村里的人帮忙,有菜的送菜,有米的送米,有包谷的送包谷,有柴的送柴,反正什么都缺,来者不拒。村里人都很好,不到一天的时间,所有丧事需要的东西都凑齐了。算是一场募捐,在一场雨里顺利地完成,而家婆也能安心温暖地上路。家婆的儿女们忙上忙下加之好心的村民帮忙,再大的雨也没有关系,也能让家婆安安心心地走,走的没有牵挂。

家婆走了,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留下任何话语。陪着一场大雨的倾泻而终结了生命。这一生里,除了病榻上的日子,她的美好时光屈指可数。但是也算没有遗憾,儿女们都长大成人,并且都结婚生子。而她的儿女们也明白了,雨再大,也大不过命。大难面前,真情无限。汇聚的力量是无法估计和核算的。留下的是感动,感谢,感恩和那些默默付出帮助的爱。

家婆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活着没有一天好好享受过阳光,死了反到轻松自在了。没有疼痛病魔是折磨,也没有儿女的退却,更没有失望和绝望的难耐。

家婆走了,娘娘病了。病的不轻。各种味道掺杂。但最多的是伤悲。没有见到家婆最后一面而遗憾。没有为家婆做更多而后悔。加之在为家婆办理丧事这段时间里熬夜、淋雨、痛苦、流泪等等,种种原因导致娘娘在家睡了好几天。不说话,不吃饭,不出门。看在我们的眼里,痛在心里。那个时候,我真的懂什么是生离死别,什么是骨肉相亲。

我心疼娘娘,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和劝解。所以我习惯性地选择遗忘和装作看不见。

或许是家庭和某些因素,导致我一向不善言辞和沟通!什么事情喜欢闷着,自己去感悟和承受。所有的情绪我一般不会表露于外表和向人倾述。这个性格也是我的最大弊端,导致长大后成了生活和工作的阻碍。

家婆死的时候,我大舅和二舅还有娘娘和两位舅娘都哭了。娘娘哭和几位舅娘哭的很特别,声音拉的特别长,嘴里念叨着家婆生前的一些事情,哭的很是悲伤和凄苦。我清楚记得娘娘哭泣声里传出的话:“妈妈呀,妈妈呀,生的时候哟,你什么福都没有享受到哟,你走了,叫我怎么办哟,哟哟……哟哟……”那个腔调拉的很长很长,一种痛彻心扉里的尖锐和撕心裂肺的感觉。我的两位舅娘也是如此,嘴里念叨着许多挽留不舍的话,眼泪啪啦啪啦地流,悲痛欲绝里大有和家婆一起去地感觉。

其实这样的场面在农村见多了,也就不怪了。这就是所谓的哭丧。哭的愈厉害,说明孝心愈好。而且还能有面子,有牵动旁观者和你一起哭的冲动。说白了,就是为活人撑面子,而死人只是一个工具和发泄眼泪的道具而已。生前不对死者好,死了哭又有什么用呢?人类啊,总是如此矛盾,真的到了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哭丧是农村习俗,那个哭声是独一无二的,里面参杂了很多的社会性和思想性,更多的是感情和爱的寄托。而那份感情是最真挚,最淳朴的,没有过多的渲染。即使平时关系不好和讨厌的人死了,而那么多年的相处,总是留有感情和不舍的情怀。纵然有做面子的味道,但是,那份亲情和爱依旧存活。不论如何,哭丧也是一种美丽的眼泪!

哭丧,哭丧,哭过了,我们依然要笑着走。死了的人不会复生。活着,既然我们活着,就要好好地活着。跟自己和死去人一个交代。活着就是最好的答案。活着就是对所有事物的诠释和对生命意义的延伸。

家婆死了,平静地走了。家公也很平静。这样的平静让人窒息。娘娘说她多么希望家公吼几声和怪罪哈儿女。这样大家心理都会平衡好受点。但是家公没有,一个人承受着和家婆生离死别的痛苦。娘娘说,家公是爱家婆的,只是这样的爱很沉重,也很无奈。都怪生错了年代,也怪家婆福薄。家婆在儿女心中就是一个累赘,在那饥荒的年代,活下去都难,还不要说什么卿卿我我,缠缠绵绵了。所以家婆和家公把自己的爱埋在了心里,然后转化在儿女身上!即使这样近在咫尺,也只能看看和打声招呼,因为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也被时代吞噬了。同时被无知的儿女们剥夺了。家婆和家公为了家庭的和睦,儿女的幸福,把幸福和爱情埋进了岁月的沧桑里,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家婆死了,雨淅淅沥沥地慢慢停了。家婆埋葬在大舅家背后的那座山上。高高的。坟茔堆砌的很好,还镌刻了碑文。坟墓面向这个村子最远的方向,如果家婆俯视,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儿女的一举一动。娘娘说,家婆生前没有好好的看看世界和蓝天,这哈家婆一个人可以在这高高的地方看过够,看到她儿女们也老死那天为止。

家婆死了,一场雨没有停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一方坟茔。我终于相信,人终究要回归。从那里来就要回到那里。一草一春秋,一人一世界,时间如穿越一般,瞬息万变。

家婆死了。一场雨便能祭奠和讲述她的一生。

家婆死了,雨最终还是停了,一转眼就如春天般阳光明媚。时间没有停止,依旧如昨天,不慌不慢般生动地刻画着和生命无关的点滴,恍然发现,原来时光,不过是下了一场雨。

生活总是跌跌撞撞,没有原本想象的那么美好。穷惯了日子,其实也没有什么。邋遢可怜里,我一直坚信,雨再大,也大不过命。生活每天都有新的变化,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曾经饿肚子的场景。也没有忘记曾经我背着弟弟去亲戚家讨食的尴尬情形。

那个时候,我有6岁月的样子,二娃只有5岁,三弟也就2岁吧。娘娘和爸爸为了让我们吃饱,就去很远的地方开荒种地去了。一去就是一天。晚上差不多9点左右才会回来。把我们三姊妹仍在家里,有的时候跟我们煮好了大锅洋芋和蒸好的石灰粑粑放在厨房里。叫我和弟弟他们饿了就吃。正房是被爸爸他们锁好了的,我们根本进不去。因为怕我们去翻东西和带一些小娃娃去搞破坏。有的时候爸爸他们会跟婆交代一声,意思就是我们去他们那里吃饭。而往往我们玩的忘记或者婆煮好饭根本不喊我们,所以我们就会饿肚子,也会跑去别人家里守饭吃。所谓的守饭,就是我背着小的弟弟,二娃揪着我的衣服,我们一并站在人家的门槛外,等待人家煮好饭,希望人家可怜我们叫我们上桌子一起吃饭。这样我们便很开心,热腾腾的饭菜下肚后,弟弟也不会哭了,我也有力气背弟弟。当然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也不是每家人都是那么的好。很多时候是我们三姊妹站在别人的门槛外,眼巴巴的望着人家吃完收碗为止,最后我们只有一滴滴地口水流,然后只有灰溜溜地离开。能看着人家吃,慢慢地流口水也是一种福气,很多时候连流口水的福气都没有。许多时候,人家看见我们三姊妹一出现,就把门砰地一关,让我们吃“闭门羹”,连流口水的机会都不跟我们一次。而后我们依然会在门外溜达转悠,多么希望奇迹可以出现。只是,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我们不是可怜,是可悲,可恨……

慢慢的细想,我就觉得我们的灵魂都变的很可怕和肮脏。一种一味地去索求和索要,而且还死皮赖脸。那个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做饭呢?为什么不乖乖的呆在家里呢?

其实开始爸爸他们出去干活时,是叫我们在家自己煮饭吃的。可是因为不小心,我们把房子都点燃了。幸亏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大的影响。而后是被爸爸打了一顿,再后来就不许我们在家煮饭,也不留火种在家。所以要不我们就吃爸爸他们留下的洋芋和粑粑,要不就是等着婆喊我们吃,要不就是领着弟弟他们去讨食。

我清楚的记得,那次我带走弟弟他们从某个婶婆家路过时,人家以为我们是去混饭吃的,就砰的把门关了。三弟被吓得哇哇大叫。我怎么劝都劝不好。后来是隔壁的另外一个婶娘把我们喊进了屋。为我们一个煎一个鸡蛋,还为我们一人煮一大碗纯白的米饭。我们端着那碗加有鸡蛋的米饭都哭了。我们深知,这些东西在农村可谓是很稀奇珍贵的,如今真的到了嘴边,还真的舍不得把他们咽下肚子里。婶娘说:“吃吧,再难的事情都会过去的,我们要学会忘记那些不好的东西,用微笑面对明天。毕竟是我们不对。我们要学会宽容和理解,这个年头,谁都不容易。”

那天,我们都吃得很饱。也很开心。从那时起,我打心里记得那位美丽可敬的婶娘,是她教会了我们很多,也施舍了一碗我永生难忘的米饭。一碗简单的米饭,于我,是莫大的恩惠。挽回了我们的人格和尊严。也拯救了我们可怕的心灵。

那个婶娘一直一个人,早年她的老公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孩子和她独自生活。她为人和善,遇人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不和任何红脸和吵架。婶娘是个干净,贤惠,善良,安静的女子,落素流年,花开花落里,很多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因为她事事忍让,事事都不计较,哪怕是别人的错,她也不会辩解,笑笑了之。日子相形渐远,后来我成人之后,每次回家,我都去看看婶娘,曾经给予我滴水之恩的她,也变的苍老,驼背严重,眼睛也模糊,记忆力也不好,儿子也不争气,在学校和人打架,结果变成了残废。年老的她伴随着搀扶着残废的儿子漫步在黄昏里,别样的味道和风景映入眼瞭。让人心生一份疼惜和爱怜。

每次回去我都拉着婶娘的手说:“婶娘,我带你去城里住段时间吧。”

婶娘依旧微笑着说:“群儿(因我名字里带群字)啊,城里我怕是去不了了,我就喜欢呆在这里,能陪着你叔叔。他虽然走了那么多年,但是我习惯了在他呆过的地方生活着。安静地回忆着有他的日子,再触摸着他亲手做的这些家具,我的心里呀,暖暖的。如此这样我就感觉他一直在我的身边和怀里。还有你弟弟照顾我,我这一生啊,很幸福,知足了。这不还有你记挂我,我死也很满足了。”

看着婶娘幸福的样子,我真的不忍心去打扰。临走的时候,婶娘再次拉起我的手说:“群儿啊,我马上就快55了,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怕是看不到了。如果你记挂婶娘,做件绸缎布料的衣服给我吧。那是我今生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我想死都要死了,就麻烦你帮我做件吧。”

我拉起婶娘的手抽泣道:“婶娘,我明天就去买来。你还年轻,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都还没有抱孙子呢?你要好好的活着,等弟弟娶了媳妇为你生很多孙子。”

我说完这话时,婶娘望了望残废的弟弟,只留下长长的一袭叹气声。

看到此,我的心也莫名的心酸和心疼!

告别婶娘后,回到了我工作的城里。忙于工作和其他,我既然忘记婶娘期盼的绸缎衣服了。而当我再次回家的时候,娘娘说婶娘已经去世了。那件还没有来得及买的绸缎衣服,终究成了婶娘一辈子的遗憾。我把绸缎衣服的事情告诉娘娘,娘娘说:“你啊,怎么那么笨啊,你婶娘是把你当成了亲女儿了。那哪里是什么绸缎衣服啊,是你婶娘在向你告别,也是叫你跟她做寿衣。”听到此,我似乎懂了。在农村,寿衣是只有亲生女儿才有资格买的。而婶娘如此,不就是把我当成了亲女儿了吗?

而我,因为忘记,既然真的枉费了婶娘对我的寄托和厚爱。看着婶娘的坟墓在山丘上静静地躺着,我的心很痛、很痛。突然我很想哭泣,很想抽自己两巴掌。于后,我连夜跑去了城里,为婶娘赶制了一身绸缎布料的衣服,再买了按照当地风俗作为女儿应孝敬的东西等。带着这些东西,带着愧疚,带着不孝,我跪在了婶娘的坟前,撕心裂肺般地咆哮大哭。我知道,我这个不是哭丧,是一种积蓄已久的情绪发泄和对婶娘的忏悔。

坐在婶娘的坟前,我把我买来的所有东西烧了,也包括婶娘梦寐以求的绸缎衣服。按照农村和道士的说法,只要在婶娘坟前烧了,她就一定能够在天堂那边收到。我想,此刻婶娘已经收到和感觉到了。她一定是在微笑,不再有遗憾,也一定不会怪我的。

看着婶娘的坟茔,仿佛我又回到了许多年,我背着弟弟和背着别人家孩子串上串下的情节。那个时候,帮别人背孩子也是一门活计。因为这样就有饭吃。但是背孩子是辛苦的,有的时候也没有饭吃。因为别人的孩子让你背,说明人家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做饭和管你。所以那个时候我背孩子一背就是一天。有的时候孩子会撒尿,尿在我的衣服上,而肩膀又疼,想放下来,又怕看不住,所以我会哭泣着我趴在地上,等待谁来救赎我。可是一般大人是不管你的,因为他们太忙,真的很忙。除了把孩子放下来喂奶之外,其他时间孩子会一直绑在背上。

我记得有一次,我帮三婶家背妹妹,早上三婶就给我两个蒸好的洋芋,到了中午过后也不见她煮饭。我就喊,三婶,我饿了,肩膀疼。她便哄着我说:“等哈,你再背哈,我把这里的草弄完了就来。家里的簸箕里还有洋芋,你回去吃点吧。”结果是,一等,二等,左等,右等,结果等到了晚上。晚上的时候,眼看可以解放了,可是三婶还要喂猪,喂鸡,喂牛羊等,等到孩子从我背上下来的时候我肩膀麻了,手脚也很疼,没有得到好吃的,婶娘只烧了一个石灰粑粑给我吃,连脸脚都没有来得及洗,我就是累的睡到了第二天黎明的来临。

那份无奈和辛酸,我至今久久不能释怀。一种割心的疼充斥着我的全身细胞。那些无法述说的岁月,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也有过放弃的念头。但是至今,我都觉得那段沧桑岁月里的灰白记忆很美、很美。至少证明我真实的存在过,也证明我曾经的童年是如此的不可忽视。

很多时候我在想,婶娘走的时候,有没有有想起我和我的那个承诺。如我今天用感伤和泪水祭奠我的童年。是啊,我的童年也苍老,很久前就去世了。如婶娘一样,走向了它该去的地方。埋葬在属于它的那个时代。

看着婶娘的坟墓,我觉得我很累,我靠着婶娘的墓碑,望着星星点点即将燃尽的绸缎衣服,我看到了婶娘端给我的那碗加了鸡蛋的白米饭。婶娘依旧年轻漂亮,微笑依旧纯净,温暖和蔼。

望着远方,触摸着婶娘,望着只有一把灰的绸缎衣服,我靠着婶娘的墓碑酣然入睡。我知道,明天我将继续远行。这是见婶娘最后一面和送她走最后一程!

生活在农村,婆媳间,妯娌间,经常是大战小战不断。屁大点事情也会吵半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会在不经意里翻出来争来争去。争到最后,也没有所以然。

婆、娘娘、三婶,他们三个可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东边吵完西边继续吵。三婶说婆偏心了我们家,而娘娘又说婆偏心了三婶家。因为这点事情,他们三个会无事生非,找出很多理由去攻击对方,打压对方。然后又想方设法地得到自己该得到的。反复折腾,反复吵闹,最后也有打起来的时候。在我看来,什么戏都不好看,唯独我们老家的婆媳妯娌大战最好看。很多时候让你笑掉大牙,捧腹大笑,肚子笑疼了,吵架的人还是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反正她们只知道乱吵,瞎吵,不计后果和结果。反正谁骂的凶,谁会骂就是强者,就是厉害人物。所以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愿意输,谁也不愿意站出来说道歉。

那个时候我最反感她们吵架,但是也没有办法避免。吵架于她们,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不吵心里就不爽,不在背后说三道四也不爽。所以农村的口水战一般都是背后议论纷纷而引起的。一传十,十传百后,什么都变了味道,而当事人听到的真相,已经是篡改了许多剧本而还原的。如此折腾,不吵架才怪。所谓,争气就如蒸饭,气上不来,饭都是夹生的。所以,死也要争气。管他妈三七二十一,你欺负我,我就踩死你。

当然农村吵架可是需要水平的。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说的好,说的对,人家还笑着陪你,这样的是高手。不会骂的,自己占不了便宜,还得罪了很多的人。

我读三年级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娘娘和三婶整整吵了一年。为了一锄头的土。三婶说我娘娘太霸道了,娘娘说三婶无中生有,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和争。整整吵一年的意思是,这一年里,他们就如有仇一般,见面不说话,彼此都毛起。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不对就会吵起来。这一年里,家里的气氛都是压抑的,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过。有的时候,三婶还会抬起一根板凳,坐在我们家的院坝里,一边打毛衣,一边喋喋不休的骂。而我娘娘也奉陪到底。那一年里,她们战争真的很激励,什么难听骂什么。

这场战争持续很长,仇恨也愈来愈深。什么兄弟手足之情,在这场战争里泯灭了。除了火药味和愁气,其他的都不复存在了。涉及的还有我们这些无辜的孩子。我还记得三婶跑来用石头砸我们家的瓦,一边砸,一边骂。那个骂声没有办法形容,一个十足的农村泼妇泼辣地战争我们面前,如疯了一般,分不清对与错。而娘娘见三婶如此恶毒,她就跑去把我们家的包谷栽在了三婶家的地里。结果娘娘一转身,三婶就把包谷全部拔了,种上了大蒜。如此来回,明里暗里,我们两家相形见渐远,见面都不打招呼,逢年过节都不来往。我记得因为这场战争,至今我们两家的恩怨和疙瘩都很深,彼此都还记恨着。只是表面不再那么火辣辣。而我,也是这场战争里的受害者。至今我都还记恨着我的三叔和三婶。其实我不是一个善于记仇的人,但是在那场战争里,我受到的创伤实在太大,至今无法释怀和忘怀。

其实我一直很珍惜亲情,珍惜陪伴我走过的每个人,只是有的东西刻骨铭心后,就深入了骨髓,无法拔掉和丢弃。为此我做了很多次的努力,却至今都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那天,我们一家人去挖土豆,而三婶家和我们一起都在同一块土里。同一块土是指,原本这就是一块土,后来分家的时候,从中间挖了一条土坎,原本完好的土,就因为分家被一分为二。而这场战争的祸首也是因为这块土而起。

开始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各人挖各人的,都当彼此不存在。后来三婶一直说些一句含沙射影的话来激怒娘娘。为此两人又吵了起来。噼里啪啦,你一句我一句,貌似都乱了分寸。这场战争和架延续的太久了,或许他们已经找不到语句来针对对方。所以三婶张口把我扯上。指着我娘娘道:“你厉害啥子,你叫个屁,生个赔钱货,还是一个xx(三婶直接指出我的先天缺陷和弱点,借此大做文章),将来可能嫁不掉,没有人要,如你一样,没球得本身。”

三婶是什么难听,什么话恶毒都拿来咒我。而且指着我大声地叫嚣着。我听懂了,但是我没有说话,娘娘就边哭边骂。骂声和骂腔听着就让人心碎,心烦,心痛,心酸……娘娘的骂里面也是不饶人,骂尽了三婶。三叔这下就不高兴了,跑来要打娘娘。爸爸想要制止的时候,三婶跑了过来,和娘娘厮打了起来。她们撕扯着对方,抓头发,抓衣服,抓脸等……我看着大哭了起来,跑去想把娘娘和三婶拉开,我还没有拉开扭打的三婶和娘娘,三叔跑来几个耳光啪啪地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真的很疼。三叔嘴里还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龟儿子的,倒霉鬼,触我霉头……“

三叔是在骂我,直接撕开我的痛处,然后在一层一层的剥开,让我心灵鲜血淋漓为止。他也借此辱骂我爸爸和娘娘,说他们无用无能。此次他们大人之间的战争升华到我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我成了他们的出气包和工具。因为此次事件深深地伤害了我。导致后来我对三婶和三叔的恨挥之不去。

后来的后来,我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是怎么结束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暖化的。我只记得,许多年后的一天,三婶打来电话说,三叔病的很重,需要转院到我工作的城市。叫我安排、安排。当时我们没有高兴,却是满心的难过。我知道,我们之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所以我又开始忙碌了,在网上搜索相关资料和联系医院的专家等。三叔如期来到了我提前联系好的医院,我提前请了假。为了他在医院跑上跑下,什么送化验单,跑食堂,跑医生办公室,跑能跑的地方。这一切不是为了显示我有多好,而我想我今生唯一的三叔能安心的养病。不管这个病的结局如何,我只想尽我该尽的孝心。其实我的内心一直没有原谅他,但是感觉他的心里早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看着病床上的他,苍白无力,可怜呆滞,我心很痛,全身血液都在跳动。或许这就是亲情,割舍不掉的亲情。不论当初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想逃避都不能。永远也没有办法改变!

我记得三叔病的那次,娘娘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群儿啊,好好照顾你三叔,要尽心尽力,以前的事情不要挂在心上,你那时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所以你要做到问心无愧。”

是啊,我就是要做到问心无愧,所以我才那么尽心尽力。我一直记得一句话:“别人不是人,难道我们也不是吗?”所以,我撇弃了仇恨,用爱和亲情还有责任去温暖病床上和死神做斗争的三叔。

人生啊,实在太潦草。想想就可笑。三叔以前为了一锄头的土都能大动干戈,如今面对死神和病魔却是那么的脆弱。哎……或许就是人的悲哀,你在厉害,也大不过命。这就是命啊!

是啊,雨再大,也大不过命。只要我们好好的,好好的活着,一切都会柳暗花明。如果命都没有了,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站在医院的病房里,看见被病魔折磨的可怜的三叔,我多么希望我们都能再次回到那场悲凉的战争里。再被三叔骂过够我都愿意!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管如何流泪悲哀,都回不去了。仇恨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消失在岁月的痕迹和褶皱里!因为,原来时光,只不过是下了一场雨而已!

其实,从小我就有很多梦想。大大小小加起来,都没有办法数清楚。但是在我的梦里,一直封存着一双白网鞋和一条可爱的蓬蓬裙。那点小小的奢望到如今也没有实现,成了我初中时代的最大遗憾。不知道何时起,我见到穿白鞋子和穿蓬蓬裙的女孩子都羡慕不已,也觉得她们很可爱,很漂亮,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牵起心爱男子的手,执一枚落叶,躺在落日的余晖中,静静地倾听黄昏和彼此心跳的声音,是件多么美妙的事物。如此,此生,足矣!

那双纯洁无暇的白网鞋,是我读初中时候一直梦寐以求的。那时候,我多想拥有它,以一种最美的姿势展现它的存在,再穿上漂亮的蓬蓬裙,穿梭在学校的每个角落,留下我此生最美的足迹和青春印记。

可惜,我渴求的白网鞋一直没有如愿以偿!它一直都被摆在商店最显眼的地方。即使我看着它流口水,它也一动不动。一直于我擦肩而过,然后背道而驰,且愈来愈远!

所以那个时候我省吃俭用,总想攒钱去买双白网鞋,可是我总攒不够足够的钱。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我每个星期的生活费是15元人民币。吃饭都不敢放开肚子吃,总是吃个半饱。这样勉强维持,才能把一个星期的日子度过。所以那双白网鞋总是在我最近的地方出现,却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无法触摸,无法感知,无法反复掂量……

所以在很多辗转难眠之后,我决定把我养了15年的长头发卖掉,以此回报买了一双我心仪已久的白网鞋。拿到手里的那天,我哭了,眼睛都哭肿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是过分激动还是过分开心。还是我舍不得我的头发,心疼了。还是……因为我剪了头发那天,同学们都笑话我,说我剪的头发很恐怖、难看,没有什么发型和造型可言,如马啃的一般,坑坑洼洼里尽显一种无法抵挡的落魄和窘迫。

当我拿着我买的鞋和剩下的钱回家时,我被爸爸臭骂了一顿。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理解,我只感觉我很难过,这双白网鞋没有跟我带来任何的快乐和美好,反而徒增许多哀怨和悲伤。所以那双白网鞋从买来的那天,我就一直未穿过,一直被我珍藏在我的书柜里。在我工作之前我每到达一个地方,我都带着它,让它见证我的生命和人生里的风风雨雨。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去把它翻出来晒晒,反复触摸,反复揉捏,反复端详,偶尔我把它抱着睡觉,总是希望它把我带到一个神奇魔幻的世界,带给我梦想的美妙。可是很多时候,我都梦到我泪眼婆娑,心揪疼,一种无法自拔的可怜占据着我的生命和灵魂。

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是没有能穿上白色的网鞋,它就如一块薄玉,温润干净,淡雅芳香,倾听着我每个心跳的瞬间。随着我的成长而注入了我的灵魂。而那条蓬蓬裙,依旧躺在当年的橱窗里,款式换了又换,工艺愈来愈精美,但是一直没有陪同我住进我的世界里,只能以一种最美的样子驻进我的梦寐。和我那双一直没有见光的白网鞋入睡,它们陪着我的遗憾一起消失,永无翻身的那天!因为,我的梦寐里已经没有曾经青春年华里那个羞涩的女孩了。所有的一切只能一笔带过,从此烟消云散!

梦回那段一块钱当两元钱用的日子,我内心感慨万千。许许多多无法表述的情节串联着我的生命和全部。我不知道我下一站在哪里,但是我会铭记这段最美的足迹和旅程,记住那双一直没有被我穿上脚的白网鞋。

生活的色彩没有黑白之分,或许待我暮年的时候,我再次翻开箱底的那双白网鞋,或许一切的一切都释然了。那些青春朦胧岁月里的点点滴滴也随时间埋葬在尘封的记忆里,灰白了前世今生的轮回,撬开了冰冷的遗憾和可怜的昨天!

原来时光只是下了一场,用一个微笑就可以感动,只要轻轻的一眨眼,前面就是一个明媚的春天!

生活不如意十有八九。当我读一年级的时候,我就听说了这句话。也深深的理解其中的意味和道理。所以许多时候,面对各种困难时,我都习惯了保持沉默。就如娘娘所说的那句话,雨再大,也大不过命。所以我一直坚信,只要努力了,一切都会好的,大不了从头再来!

生活其实大抵都是如此,我们永远不会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唯独能做到的是珍惜现在的每一秒。我们不能忘记原本的自己,最后把自己的一生交给时间来发言。生活之外,时光之上,时间能埋葬我们的肉身,可以用精神来延续我们的生命,依旧活在尘世之上。

很多时候我在想,生活在乡村的人,这一生的意义究竟何在?就如村头的那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一直在家守候外出打工的老公归来,不料却在几年后的某一天等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男人说什么也不回头,女人说什么也不理,就这样如仇人般吵吵闹闹一年后,女人接受不了离婚和丈夫背叛的事实,选择了用一瓶敌敌畏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证明自己是爱丈夫,爱孩子,爱这个家庭的。可是这样又能如何呢?丈夫含泪风风光光地埋葬了前妻。之后,不到三月的时间,又风风光光地娶了第二任妻子,依旧开心快乐地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也没有谁是谁的全部,所以我们应该尽力为自己而活。我时常在想,那个自杀的女人这样死值吗?这样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死了什么都代表不了,只能让村里村外知道自己离开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和家庭而已。而那个男人或许不到三天就把以前的一切望的一干二净!如此,我们能怪谁?怪爱太薄凉么?怪世界太凄草吗?女人最后发出的声音,或许只有那瓶敌敌畏最清楚,其他的,活着的人根本不想知道,也不会继续关心。

人一生气就会冲动,特别是在叽叽喳喳的乡村,许多人因为小点家庭矛盾就寻死觅活的。总是以为死就可以解决问题,就可以挽回一些自己认为对的认可,或许是吓吓别人。结果没有生命没有了,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依旧存在,依旧天天发生。有的老人认为媳妇对自己不好,而儿子也不帮自己说话,所以就用死相逼,用死引起别人的重视。什么手段都想的出来,如跳崖,喝毒药,上吊,离家出走等,且结局就是,死的人依旧在挣扎、在哭,活着的人依旧笑。爱恨情仇一切都借助为死人超度亡魂的到场上画上了句号!几滴眼泪洗白了悔恨和愧疚之感。黎明来时,阳光依旧,生活依旧!

在我生活的乡村,如此草率结束的生命的比比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走真的很简单,可是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或许,他们本来就没有想在继续逗留人世间,因为,他们已经活过了,腻了,累了,淡定了,安然开心地死去也是一种美好的开始!

他们貌似根本不情愿来到这个世界之上,却又在无奈中遭受世界带来的疼痛。于最后归于黄土,活着没有留下什么,死了更不会留下任何值得我们后人去纪念的。就算有一方坟茔和墓碑的存在,经过几年的风霜雨雪的敲打,也会变得模糊不清,灰飞烟灭。最后,子子孙孙,亲人,孩子,朋友等可能不到5年的时间,就再以不会有人记起和想起。某年某月有陌生人经过坟茔前的时候,最多淡然笑之和奇怪地问,这是谁啊?是怎么死的呢?活过了,死了,生命如此千篇一律。不论我们活着的时候如何挣扎,最终的宿命又有谁可以改变呢?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死亡的命题,总想在生命中找到尘世之上用来结束生命的最好方式。生命就如我写文字的句号,逗号,感叹号……任何时候,我们都需要思考和融合,用更好的方式和姿态去迎接死亡的来临。

所有当我看到公(爷爷)自己为自己打造棺材的时候,我的心是害怕的,是恐惧的。我不知道公(爷爷)的内心是什么感觉,我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不想去深入这样沉重的话题,因为真的很悲凉。或许公(爷爷)和他们同岁的人都看透了生死。因为他们活过了,来过了,终究是要死的,又有什么害怕的呢?所以老一辈的人,都是自己为自己打造棺材,为自己的棺材喷漆,为自己的棺材打蜡等。其实公(爷爷)还在30多岁的时候就在为自己的棺材寻找合适的木材了。看到合适的树就好好的培养着,到了合适的那一天,他会砍下来,拾到一番后,就是一副很好的“陪嫁”(农村认为的死就如嫁女儿,陪嫁中只有棺材最耀眼)嫁妆。棺材做了,公(爷爷)会把棺材摆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望着棺材发呆,偶尔用最好的布料去擦擦上面的灰,偶尔还会躺进去,看看合适不,美美地睡上一觉。或许在公(爷爷)看来,他来到世界上的任务也完成了,就等着西去的那天。最后自己帮自己料理后事,也算是另外一种满足和幸福!

看的出,老一辈们面对死亡很平静和平淡,没有任何的留念和不舍。因为他们活过了,为自己打造一副好的棺材算是对今生和来世最好的交代。活过了,平静地为自己准备后事,为自己的一生画上圆满的句号。迎接死亡,作别自己,作别世界,作别尘世间一切和自己相关个不相干的事情。然后孤独安静地躺在曾经自己走过的土地里,用一堆没有符号的泥土埋葬自己,证明自己曾经活过,来过,也证明自己真的死了。

生和死大抵就是构成了简单的一生。无论这一生结局如何,都能在泥土中安息,身前身后的事情也随之烟消云散。谁还记得谁,都已经不重要了。走过了,活过了,或长或短,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开始和结束里,时间能消解的疼,爱和恨,都交由灵魂去思考吧。

死其实也是一次旅行,看透了,就不再感伤和害怕了。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到达属于我们的终点,寻求生命的坟墓,搁浅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事。还原最真实的我们!

原来时光,只是一场梦。就如一场雨,下过了,就下过了,谁会记住一场雨呢?

于老家,于老屋,里面有我太多的情愫,回忆成殇,敲击键盘的日子,心痛不已。

我不知我的人生旅途下一站会是在哪里?结局会是如何?但是老家的一草一木一直紧扣我的心扉,包括那一粒至今没有被我拾起的尘埃,一直住在我的心上。或许他们会陪伴我到终老。

我用过很多的笔触描写老家,描写我的亲人,描写那个村子里的一举一动。没有生动感人的故事,没有波澜起伏的情节,没有惊天动地的语言,更没有虚伪的一笔一画,只有满腹沧桑真实的故事。也是故事里的人和事激励我,感动我,鼓励我,让我能走出人生的每个岔口,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站点!

鸡毛蒜皮的小事构成了我所在村庄所有人的一生,他们除了能结婚生子、养儿育女之外,再种上几亩薄田,辛辛苦苦地耕耘着。用一种卑微幸福的姿态感动着天和地。再用一种无所谓的姿态告别短暂的一生。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想起了曾经一个人告诉我说:“你的文字,就是地摊货,流于肤浅和庸俗。”看着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的位置在哪里?肤浅和庸俗难道不就如老家村子里的那些事情吗?我又在想,一生的荣辱和得失,平静或者风起云涌,都被被时间之尘覆盖。那么,属于我们的庸俗和肤浅也会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想起这串字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公(爷爷)死的时候,亲朋好友都前来吊唁,丧事也办的体体面面,浓重浩大。按照农村的风俗道场一般只做三天,而公(爷爷)的道场做了15天。15天里,所有的现金流量由公(爷爷)的8个儿女平摊,其他的粮食和蔬菜等,由我们家和三叔家共同承担。因为除了我爸爸和三叔在农村生活外,其他的叔叔姑姑都工作在外,定居于大城市里。这一约定其实是公平公正的。而娘娘和三婶总是不消停,公(爷爷)还没有下葬,她们俩一会因为谁比谁多出了点什么而吵的喋喋不休;或者因为某些看不见看得见的东西而大打出手;更严重到彼此都不管,跑回家睡大觉去了。可谓是庸俗到极点,肤浅的很,丢人现眼到家了。丧事上没有闹够,公(爷爷)刚下葬,她们就在曾经公(爷爷)住过的房间你争我斗,为了一些小小的利益,满足自己,却不顾死者和生者的感受。

那个时候的我,大概是读初三的样子,我看到这一幕幕的时候,我几乎恶心到极点。讨厌她们那庸俗的摸样,恨透了他们无情且肤浅的嘴脸。我多想从他们中间找出生命的质地来,告诉她们是多么的丑陋和难堪。我也多想哗哗几巴掌过去,让她们的举动和良心得到反思。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发觉我错了。她们虽然肤浅庸俗,却是那么的真实,那么鲜明地活着。其实那就是她们的生活,也是生活的全部。在她们的生命里,或许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大过一棵菜和一棵柴。她们一生的疼痛和忧伤,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支离破碎,因为他们前面永远是阳光明媚,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在她们的心里,所有的事情就如风吹一般,吹过了,就烟消云散了,不会再记挂在心里!

写完这些文字的时候,也是凌晨四点了,手脚都有些许的发肿了。端起一杯昨天中午泡的茶,站起来靠着窗的时候,外面一股寒风冷雨袭来。这个时候的昆明,细雨纷飞,下了一场又一场,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心底有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侵蚀着我的身体和灵魂。我很想睡去,我也感觉我真的很疲倦,我想借助这雨里的一滴清凉,用一个梦寐安慰我和我们的家乡!

其实不管如何,庸俗肤浅的生活一直存在,没有过多的故事,没有过多的渲染和华丽,站在油盐酱醋茶里,用鸡毛蒜皮的事情来证明我们活过,走过,一起过……原来时光,不过是下了一场雨,我想我应该换个姿势,去迎接明天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