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深海面具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8-08 17:21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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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写给英雄的赞歌,无需极力的高调,那声音就能穿透高山,汇入大海,流进人们的心里:那是世间最壮烈的热血的燃烧。

密集的鼓点在天堂响起,有人在云上扯破喉咙地喊了一嗓子。黑漆漆的云,咆哮着、汹涌着,像愤怒的海。祖父伫立在低矮的屋檐下,出神地看着远处灰濛濛的天地。他嘴里咬着的黄铜烟杆乌黑澄亮,闪电在其上倒映出夺目的光影,那是出膛的炮火吗?又是八月,这是他的节日。血的记忆,血的节日。我叫了他,他没应声,长长的白眉毛下,隐藏起的两口深邃的水井。他依旧远眺陵园方向魂不守舍。烈士陵里那些仰天的石碑,多少身躯交付之,又有多少滚烫的额头年年都来贴近这片神圣的冰凉?好半天,他才转过头来,对我说:“孩子,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他厚重的鼻音一如既往,像一堵废墟里的掩体墙——低矮,夯实,忠诚。祖父的故事里并不总是硝烟弥漫,他所热爱的黄土地上也曾微云抹空,草香袭人,也有他放牧过的牛儿,暗恋过的女孩;他爱他的父母、土屋、农田、青山、大河、甚至袅袅炊烟。他从不设想做英雄,故事里的英雄,总是会骨肉分离遍洒鲜血,永无休止地战斗!战斗!战斗!可人生,不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而认识他的人们,都称他:英雄!

雨后的村庄,叫人百看不厌。袅袅升腾的雾霭,嫩绿发亮的叶片,清脆透明的初夏。我走在祖父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踩着他斜斜的浓浓的影子,听他讲述曾经发生的故事。山与太阳相伴左右,一个庄严地站立着,一个肃穆地聆听着。年轻的战士们驻守在那个只有编号的高地,他们的容颜模糊不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碎条,滚烫的弹壳满地都是。疮痍土地冒起青烟,张着狰狞的大嘴,等待下一次的炮火蹂躏。一片寂静,唯有目光如炬横贯旷野。这是最后的寂静,故事里的人们总要在这片寂静中迎来一生最终的归宿与意义。其实,军装穿上的那一刻,他们就已找到归宿;刺刀装上的那一刻,他们就已深知大义;号角吹响的那一刻,他们默默把“中国”,镌刻进灵魂深处!国破山河在,“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大洋彼岸的人们啊,你们有什么权利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你们总是要靠别人的牺牲与鲜血来喂饱自己的欲望吗?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吹干了血与汗的风,最终还是会被这片土地上静静的树林击败吗?要么,滚回你们的老家!要么,从我们的身体上踏过去!今天,我们别无选择;今天,我们注定要成为英雄!

胜利的旌旗在这里林立了很多年。每一年的开始总是这样,春天从皑皑白雪的山头跑下来,一头扎进冻僵的溪流,点绿了枯木,扬起杨柳的飞絮,嫩黄了小鸭的脚蹼。等到秋来,大山蛩响一片,小溪蒹葭露冷寒烟内敛,芦花描白了大河的额头,又留下相似的浩茫苍凉。只是斗转星移,剩下物是人非。呛人的硝烟早淡去了,军号声依然日日吹奏(是在日日呼唤着谁?);勇士的呐喊远去了,变成大型打谷机的轰鸣激荡四野(欢快的歌声萦绕四方)。半个世纪过去了,这片土地上连旌旗蔽日也终不得见,只留下高高的塔吊,吊起地平线上的小半个太阳,天幕粲然欲焚,渐渐地,模糊了山的容颜。渐渐地,连祖父的面孔也模糊起来。地平线上走来如小山一样高荷锄归来的中年农夫,黢黑的脸上挂着皓如弯月的笑。那行走的姿态,仿佛已走了百年,走过生,走过死。又仿佛他是来自时间的羁绊之外,来自永恒。风把他满身的旱烟味传来给我,我蓦然察觉到,他就是年轻时候的祖父啊。他是亿万农民其中的一个憨厚儿子,是奶奶守望了一辈子的男人,是三个可爱孩子的父亲,他还是军队里的一滴水,党和国家忠诚的卫士,战友们可靠的战友……他竟然是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英雄!我把他讲给我的故事原原本本地揣进怀里,紧紧跟随他的脚步。回望身后的那片黄土地,金色的稻浪起伏,似一方黄金的玉帛。这一方玉帛上,留下英雄们书写过的历史。这一方玉帛上,也有我们将要描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