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疯子

B镇的街上，流浪着一个女疯子，大家都叫她金姑。金姑五十多岁了，瘦瘦的，中等个儿，颧骨很高。两个长辫子垂到腰部，花白的头发，经常都是乱糟糟的，真的称得上麻花辫子。

金姑在街头流浪了将近三十年，她身上的那种脏，简直叫人无法靠近。

白天，金姑在街上四处游走，在垃圾桶里或者农贸市场找吃的，晚上，就在商铺外边睡觉。夏天那么热，有时我下午去乘车的时候，都感觉热浪滚滚，热气铺面而来。这个金姑，总是在这么热的街头流浪，她是怎样忍受的啊？听说她经常都在脱衣服，有时会一丝不挂。不过呢，一个老太婆了，一丝不挂除了影响市容市貌以外，也引不起什么欲望之类的。只要见到金姑一丝不挂，很多好心人都会帮助她穿上衣服。我偶尔见到金姑，她总是穿一条黑色连衣裙，前胸后背几乎都露着的。每次见到，心里莫名的就很悲哀。人，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可是这个金姑吧，生命力却又顽强的很。听说那年冬天的时候，有人说金姑已经死了，死在了农贸市场里边。政府民政办的同志跑去一看，金姑一丝不挂地躺在农贸市场卖菜的水泥台上，还有一口气。赶快让人给她穿上衣服，后来，慢慢又好起来了。要说生命力的顽强，在这种疯子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要说吃吧，金姑又能吃什么？无非是垃圾堆里刨食，那又能刨出什么好的营养物质来呢？而且那么脏，很多还是变质食品。要说穿吧，人家可是真正在经历三九和三伏的考验，更不要说那么多的意外因素存在。作为疯子唯一的好处，也许就是没有烦恼和忧愁，只活在自己的独特世界里。疯子的精神世界应该都很单纯吧，精神状态比正常人好，这个也许是他们不容易患病的原因之一吧？呵呵，这点需要专家的解释，我这里只是乱猜罢了。

听说以前街上有个小痞子叫做王歘歘，这个人还很爱干净，最喜欢去人家办红白喜事的家里混饭吃。每次只要听到哪里在放鞭炮，他立马就会赶了去。后来大家拿他也没办法，不就多一个人的饭菜罢了，再说了，办酒席人本来就多，也不在乎多一个王歘歘。这个王歘歘，有一段时间总是领着金姑玩耍，晚上他们就睡在了一起，结果金姑怀孕了。计生办的同志得知情况之后，专门把金姑送到区计生指导站去做了手术。后来，王歘歘因为出了车祸，被一辆车子撞死了。车子也不知是哪里的，撞死人就逃跑了，家人对王歘歘本就讨厌至极，早就不管他的死活，见他死了，送到火葬场火化也就完了。

关于金姑的故事，我听金姑的一个资深邻居讲过，应该是这样的：

年轻的时候，金姑喜欢上了舅舅家里的表哥，那个表哥个子高高的，很瘦，很帅。可是表哥却一点都不喜欢金姑。其实从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喜欢是不能结婚的，三代以内的近亲结婚，法律上是不允许的，再说了，即使那个年代可以结婚吧，对后代的影响也是存在的。会不会是表哥知道这一点，所以拒绝了金姑的爱情呢？这个就不知道啦。表哥结婚以后，金姑也只好出嫁了。金姑嫁到了另一个镇，S镇，在她心里，一直还在怀念表哥。婚后，金姑生了俩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婚后不久，金姑的丈夫手指在打谷机上受伤，断了四根手指，这样，成了一个残疾人。金姑本来就对自己的婚姻不是很满意，这下更不满意了。在她心里，一直还在怀念那个表哥。在金姑的女儿还在襁褓中的时候，金姑就疯掉了。疯后，金姑回到了娘家所在的B镇上，就这样，在B镇街头流浪了将近三十年。

金姑的丈夫，对于金姑也没什么感情。按照现在的政策，金姑可以享受农村低保，名字写的是丈夫的，每个月的钱也是丈夫领的，可是丈夫却不管自己的妻子。听说前些年，丈夫也曾经把金姑带回家里，关着，可是金姑很快又跑到B镇上了。丈夫也不想再管。他们的儿子现在也是个疯子，这也真让人不可思议。女儿倒是不错，偶尔还来街上看看金姑，送点钱给她。不过，女儿现在两口子都在北京打工，不在四川。

其实金姑这种人，可以送去精神病院，免费救助的。可是打听了一下，金姑家里并没给她买新农合，一年其实也就五十块啊。如果买了新农合，可以免费救助；没买，每个月需要四千块。每个月四千块，让金姑的家人出，肯定出不起；政府买单吗？政府也为难。现在乡镇一级，哪一个不是在负债维持运转啊？因为我在分管民政，后来我们出面去了一趟S镇，找了一下金姑所在的村支书，答应找一间空房子给金姑住着，也做通了金姑丈夫的工作，专门给她送饭。等到今年年底的时候，把金姑的新农合买了，明年就可以送去精神病医院免费治疗了。

每个人的生活，其实自己都是掌舵者。生活的大船该往哪里走，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假如她心底能够早日放下那段所谓的感情，假如她能够早点和丈夫建立良好的感情基础，也许，结局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女人的悲哀啊！可怜的金姑，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唯有祝愿她健康地活着，早日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