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的回忆——那年那事
不管从事何种行业,都不能泯灭自己的良知。文中所提的老板,应受到道德的谴责。请问他:赚的昧心钱,心安吗?
有些事刻骨铭心,注定一辈子也忘不掉,回忆起内心仍酸酸的感觉。
那年夏天,我辞去了在北方小城的工作,只身一人拎着大包小包行礼来到这举目无亲的都市。初来乍到,居无定所,找工作成为我迫在眉梢的难题,然屡屡碰壁。一个月后,我才成功应聘到一家私人门诊部上班,待遇可观。
胖胖的老板是广东人,精明圆滑,满脸奸商相。他租用了当地一家医疗门诊部两间房子,对外挂牌却是中国中医药肝病研究中心。不起眼的门诊部,一楼是药房,二楼几间鸽笼大的办公室全被形形色色的小老板们分租承包下来,其中有妇科、耳鼻喉科、中医科等,有我所在的肝病科和化验室。老板又从社会上高薪招聘两位退休的江湖游医,冒充科学院的专家教授。其实,他们压根就不懂得怎么治疗肝病,全凭嘴上功夫,超级的服务态度,挽留住病人,忽悠着病人,掌握住他们求病心切的心理,然后让病人心甘情愿掏大把票子,买一些正规医院、药房所没有的、价格十分低廉的药品,接受漫长的治病疗程。而我这个化验员,充其量只是老板的一颗棋子而已,任其摆布。小小的化验室,老板却对病人谎称能做肝病基因检测、DNA定量、肝功能,两对半等。其实,那些早已坏了的仪器,摆在那里只是一种摆设,用来蒙住病人的眼球,就连最基本的试剂都没有,怎能化验?况且我根本不会做基因检测,也根本不懂。每天抽病人的血只是摆在那里做做样子而已,仅仅只做两对半,其余的数值结果,都是老板让我瞎编,而且编得越高越好,并且编得要象,符合病人实际情况(趁病人不在的空档,医生偷偷将病人打听到的资料传给我)。下午,医生就根据我编的资料,夸张事实地给病人制造紧张,让其害怕,直到相信,甘愿接受治疗。
每天,我都昧着良心干同样的工作,但为了生存糊口,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甘愿为老板卖命。
每晚,老板都冒充教授,定时到广播电台讲座,讲解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偶尔,也让我当起媒子,打进热线,电话咨询、说些感谢类假话。为了钱,我不得不多次出卖自己的灵魂。
钱钱钱,钱这魔物,让人可以出卖自己的良知、灵魂。目睹那些为疾病而饱受折磨、四处求医、上当受骗的人们,我每天都在痛苦中受着煎熬。一位农村的小女孩,因患有乙肝,找不到工作谈不到朋友,因此得了忧郁症,家人听到广播后带着她,大清早走山路从远方“慕名”而来。有谁知道,那辛辛苦苦带着血汗味的钱就这样大把大把流进了一群骗子的口袋;一位年青的妈妈因儿子患有大三阳,黑发焦郁成白发,声俱泪下地哭诉: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治好儿子的病……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位家住皖北偏远农村父亲,一位失去了一只胳膊伟大而苍老的父亲,穿着泛白的旧衣裳,携着他五岁的儿子,在一个下着寒霜的早晨,风尘扑扑赶到这里,满怀希望着来求医。经交流、检查得知:父子二人均有乙肝大三阳。父亲已是肝硬化,因无钱已放弃治疗。面对年幼的孩子,父亲情愿割肝卖血也决不放弃。为了省一次来回路费,父亲特意嘱咐医生多开了一个疗程的药。付款时,他一件件脱下上衣,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颤抖的手掏出用手帕裹得紧紧的钱,一层一层抖开时,我傻眼了,里面全是一扎扎泛着霉味的10元、20元凑成的二千多。那钱也许压在箱底下好多年没动过,紧紧地粘在了一起。他坐在椅子上一张张小心翼翼地剔开。当他用那样的钱换来一大包药,临走还客气地和我们说些感激的话时,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不明白:对如此可怜的人,作为医生怎忍心去骗?医德良心哪去了?其实,根本治不好的病又何必花冤枉钱?有些根本不需要治,还何必在那里胡吹一气?呜呼!我真的不想继续干下去了,否则成了帮凶,良心受到谴责,惴惴不安。
我不再顾虑,依然决然辞职走人。并且,我要举报,揭发这家诊所的黑暗,以免更多人上当受骗。可是,当我拿起电话举报时,电话那头的答复让人哭笑不得:证件齐全,手续合法,无权查办!还是内情人的话提醒了我:傻瓜!老板上面有人,是扳不倒他的,否则,谁敢这么大胆?哦,原来如此,恍然大悟,官官相护罢了!
既然报复不了,那就离开眼不见为净吧。只是每每路过那里,都会勾起我对那人那事的回忆,心也总是酸酸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