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王”的故事

“故事大王”的真名叫侯明谋。但知道他真名的人并不多，倒是他的小名“新新”方圆几里地的村民都晓得。因为平时招呼都用他的小名，久而久之，说到“侯明谋”还真有很多人说不认识！你说有趣不？“故事大王”的称号是我给冠名的，那是因为他的故事特别的多，好像他的肚子里装的全是故事似的，永远也讲不完。小时候我和我的那些发小都特别爱听他讲的故事，一到放暑假，几乎每天晚上吃完饭就都围在“故事大王”身边，急切地等待他给我们讲鬼啊狐仙之类的故事，还有西游记，水浒，隋唐演义等等里面的故事。

“故事大王”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帅小伙，一米七几的个头，五官也端正，脸稍长点，不光，老有像青春痘似的疙瘩在面部星星点点，眼睛不大，眉毛也不黑，没什么胡须。弟兄仨个，老大跟着父亲去了南昌，就他和弟一直跟着外婆外公生活，好像还有个妹的，但我不曾见过。“故事大王”虽然与我共邻居25年，但我还从未见过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我也没照过面，只知道在南昌工作。反正他的家庭比较复杂。

“故事大王”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了。文革大串联的时候，他还坐火车去过北京，那时也不过十几岁，和我大姐差不多年龄。人是很活跃的，也非常的聪明，学什么会什么，记忆力超强！你想，如果他的记忆力不好或一般的话，那怎么可能当上“故事大王”呢？他讲的故事还没一个是重复的。

“故事大王”本不该种田的，可能他的户口随他外婆了，他外婆的身份很特殊，据说年轻时长得很漂亮，嫁了两嫁，第一任丈夫是国民党军官，这第二任丈夫也就是“故事大王”的外公，解放前是警察局公职人员，解放后，在我们县生猪市场管理站工作。“故事大王”结婚早，二十岁就定亲娶妻了。其媳妇的娘家离县城有二十里地，那是邻里们公认的好媳妇。“故事大王”自娶了媳妇以后，家里的活和农田菜地里的活都成了他媳妇一个人的事了，而他自己，买了辆手扶拖拉机（俗称蹦蹦车）说是跑运输兼耕地用，事实上，他摆弄蹦蹦车的那几年就没挣什么钱。跑运输的趟数不多，两次车祸造成的损失比他挣的钱还多，一次骨折几个月动不了，另一次差点要了命。而每出一趟车回来，就好像挣了大钱似的，不是回来帮媳妇干点农田活，为媳妇分担点家务活，而是端起架子来了，媳妇在田地里干得腰酸背疼，回来还有一大堆家务活等着她呢：一家六七口的衣服要洗，饭要做，还有几头猪在猪圈里等着喂食，又是鸡呀鸭呀的，而他就往椅子上一靠，什么也不干，还嫌媳妇饭菜上来的慢。这还不算什么，遇到不顺心的事，把气就往媳妇身上撒。经常是把老婆关在屋子里打，还不让邻居们去劝架，邻居们也进不去，只能隔着门冲里喊：“不要打了，这样会出人命的！”。家里有时揭不开锅，媳妇没办法，只好卖血，将卖血的钱贴补家用。

说“故事大王”聪明不是没有根据的，没有参加过任何培训也未拜过什么师傅，但我们那个大杂院的电器线路硬是他布设的；他也只不过是初中毕业，而且又是赶上文革时期，但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却非常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方圆的人家连收音机都没有的年代，可是“故事大王”却会经常给我们带来时事新闻：什么珍宝岛事件了，什么尼克松秘密访华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获得的信息；隋唐演义，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演义，水浒，还有什么七侠五义等等，其中一些精彩的章节他早已烂熟于心。可是我的记忆力又太差，每次他讲过的故事，我当时还能记住，可没几天就忘了，顶多能记住几个人物，但情节和过程绝没有复述的本领。

“故事大王”是个非常热心的人，也怪，他自己家的事不爱干，但邻居们的事他却很上心。喜事不用说，白事更少不了他，因为他是“将军”啊（地方风俗：管抬棺材的人叫将军）。其实大小事邻居们都爱找他帮忙，他总是有求必应，而且点子多，我的印象中好像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故事大王”也好客，所以他从来不缺朋友。

自从大杂院被拆迁后，我又举家来到西安讨生活，这二十多年间，虽然回去了不少次，但我只见过“故事大王”一面。记得是大前年，二姐夫说，有一人很惦记你，见了面你就知道是谁了。我还只纳闷，能惦记我的也就是我二姐了，几个要好的哥们？我的老同事？我和他们每年都有信息来往的。结果酒桌上见面，还真给了我个大意外，“故事大王”有那么老吗？黑不说，一脸的沧桑我怎么都不信是个五十开外的人，不过他的热情劲还有他的健谈以及他的诙谐和幽默却一点都没变，本答应要去他家作客的，可事不由己，最后还是未能成行。今年回去，我又问二姐有关“故事大王”的近况，说他还是在一家私立中学当门卫，“孩子王”的性格没变，现在对媳妇好多了，外面也没女人了，05年回去我见他媳妇了，身体还不错，两个儿子很孝顺，也很能干，大女儿也出嫁了，就是说到“故事大王”，面有难色，原来“故事大王”还好那？我们在他未在场的情况下，谴责了他一番，也是给他媳妇一个安慰。

“故事大王”绝对据有说书的天赋，只可惜他这一生不曾遇上贵人，这是他的命。假如他有王宝强和旭日阳刚的幸运，遇上单田芳或刘兰芳这样的大腕级人物，我想，如今找他签名的粉丝也该有千万之多了吧？穿着西装挂着领带，你能看出“故事大王”的气质是六旬的老汉吗？不过，他真要成名，被绯闻给击倒也是必然，这也是他的性情所决定的。

其实“故事大王”的故事远不止这些，我们不在一起的时间快三十年了，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个底层百姓来说，三十年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故事，我的拙笔也只能蜻蜓点水，借此我要对“故事大王”说一声，谢谢！是你丰富了我童年的生活。我也由衷地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幸福安康！

写于2012年8月6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