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该回家吗

整整一年，又到了年关，回家的计划摆上了日程。可是去年的伤痛还沉在心底，我今年该回家吗？

母亲，一想到这些，儿子就不住地在心里骂自己，我怎么就不能让你走出痛苦？怎么让您在痛苦中又熬过一年？那可是365个痛苦的日子啊！

母亲，儿子在外地一直很好，不知道你和父亲生活是否安康？我知道在电话里，你们怎么也不会告诉我你们的真实情况的，去年一年里，你们连求医问药没有钱都没有告诉我们，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你们把门前的白杨树砍倒，卖了钱，才去治病，即使这样，你们还是把我前几年给你们的过年过节的钱存起来，在去年我离开家的时候，偷偷地塞在我的旅行包里，我知道你们心里是在想，不要因为这些让我和你们的儿媳闹矛盾。母亲，你们这样苦着自己，儿子心里很痛！

你的儿媳是个懂事的人，虽然性子有些烈，但还是比较明事理的，给你们过节的钱，你就要花在改善生活上，不要再舍不得，不然我们做儿女的怎能心安？

去年春节，您在荒野里，靠在儿子的肩头伤心痛哭的场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哥和嫂又生气了，你什么都没有说，你是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好，让他们火上浇油，您只是躲在自己的屋里偷偷的啜泣，我们去劝他们，你也不让，怕我们说话不当留下矛盾……母亲啊，您活的好艰难！对自己的儿子也只有忍气吞声吗？您不是怕自己的儿子，您是怕这个家庭，怕别人笑话啊。哥忍受不了，躲出去了，很晚没有回家。可是母亲您却到田间地头，到山巅沟壑去找，你担心哥心里不顺，做出傻事。母亲，我们都已经不是孩子，我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您还这样不放心我们吗？您已经年过花甲，我们也都过了而立之年啊！您执意去找，我们也只能跟着到处去找，小河岸，深井边，您和父亲冒着凛冽的寒风，分头到处去找……

您远远的看见山顶有人活动的影子，您就跑过去喊，您的悲戚无力的喊声让我们惭愧的无地自容，让我们痛彻心扉。山村的路，说是看得见，走起来却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跟在你的后面，您一边匆匆的赶路，一边喊着哥的名字，我劝你不要去了，您却坚持着，一直走到那座大山脚下，等看清山顶的原来是一棵树时，你就痛骂，后来又放声痛哭起来。母亲，在那个寒冷的黄昏里，在巍峨的高山脚下，在呼呼吼叫的风沙里，你终于可以放声的哭了出来，我懂得您一年的苦都压抑在心底，在这样的时刻，在你的这个一直不在身边的儿子面前，你可以把他们发泄出来了，母亲，我懂得你内心的痛！一年的压抑，您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苦！母亲那时儿子真正是彻心彻肺的疼痛！面对无助的您，我只能让您痛快的哭出来，让您靠在儿子的肩上，拥着您，母亲，我此时感受到的再也不是儿时在你怀抱的温暖，我发现了陌生的自己，陌生的兄弟，太多的陌生和无奈！你瘦弱的身体再也不是我一切快乐的港湾，您的肩膀，您的胸膛再也不是我栖息的温暖的家园了！您瘦弱的身体已为你的孩子开花结果流尽了血汗，被你的四个孩子榨干骨髓只留下干涩的枝干！母亲您把我们姐弟四人拉扯成人，已经付出了四十多年的心血，到您晚年，还要为儿女们操碎了心吗？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不肖，您已经竭尽全力了，母亲，您歇歇吧。

母亲，今年我该回去吗？

我还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我还不能接您来住，我何颜面对你们？但是不回，您更会悲戚的。母亲，儿子也许只有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您：妈，我想您！为您心痛……

2006春节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