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热夏来了
夏热的难耐,心烦意乱,只为怀念远去天堂的外公。老人家不堪病痛的折磨,撒手而去,留下的是亲人心痛。
夜,悄然降临,万籁俱寂。月光温柔的撒在阳台外的野草地上,不知有何种虫子在嘶嘶作响,有些桉树上的蝉儿依旧鸣叫,蓦然想起“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情境,可惜无缘见到鸟鹊。风也是有的,但是热气逼人,没有空调和风扇,人则是在屋子里坐不住的,外面的世界却是明朗多了。
那大地感到饥渴吗?几天前的雨水好像无济于事,尽管已经入夜,我却还是挪动半步就会大汗淋漓,大地好像要从我身上榨取很多的汗水才甘心。我从阳台移步,回到房间,回到我的小床上。我没有开通网络,所以也无法上网,只能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看昔日保存的老电影或电视剧,还得打开那沾满灰尘的台扇。
我不是怕热,只是怕这颗躁动的心无法安静下来。记得一个月前,接到父亲的电话,一句“你外公走了”击溃了我,外公的离世已经让我的天空裂开了一片,我一直无法接受外公离开的事实,整整一个月都感觉麻木,恍惚失神。
突然想起那么一句小诗,“只是禁不住心痛你——/因为痛苦的守望/瘦成帆的模样。”那个诗人是对月亮的怜惜,现在想来,却不是在说我那瘦弱的外公吗?
外公很瘦,即使用骨瘦如柴的词眼也不为过,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我从小看到外公的时候,他就是那么的瘦弱。但是这个瘦弱的人,却抚养了七个子女。而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用孱弱的肩头挑起了一个家,在春夏秋冬的季节里常常与泥土打滚,辛苦的劳作着。我以前也留意到,外婆的身高比外公还高出一个头,但是外婆为什么在年轻的时候选择了嫁给外公呢?母亲说那是因为外公的勤劳啊。
外公的勤劳是出了名的,在外公所住的村落里,如果说我在那里迷失了方向,而说起外公的大名王法坚,人们一定会说,“哦,王法坚屋企走那边。”小时候到外公家的时候,总是走到附近的野竹林或香蕉林去玩,不过那时候的野猫特别多,常常觉得害怕的时候马上赶回去外公家。其实在外公的旧房子周围,最让我垂涎三尺的是外公家灶房旁边搭建的葡萄架上的葡萄。外公外婆总是会大方的摘取葡萄给我们吃,与外公相处的那些日子里,虽然很贪玩贪吃,但是最乐意的的事情还是蹲下来听外公讲讲人生道理。
在我眼里,外婆是那种个性犀利的人,但外公是那种个性温和忠厚的人。我真的很少见到外公去跟别人去争论什么,他总是那么耐心的跟任何人讲道理,然后笑得乐呵呵的。一个经历了新中国成立,经历了残酷的文化大革命的人,他好像有着一套柔性法则,走出了他的踏实人生路。记得母亲常常跟我提起外公的口算,说外公的口算曾经惊动了人民公社,人民公社二话不说就邀请外公去工作,但遗憾的是外公是个文盲,让外公知难而退,回到自己的田地里任劳任怨的做一个农民。
外公很少到我家去,但是两家也就三四公里,我们姐弟和母亲总是喜欢骑单车到外公家去,无论是帮忙播种、插秧,还是帮忙收割,我们总会看到外公留着一个光头,穿着一条背心或者光着上半身,肩头上搭着一条毛巾,以稳健的步履缓缓的向我们走来。他跟着大家操劳着家务,总是那么精神矍铄,母亲说那是返老还童了。别人看着他那黝黑矮小的身材,还扛着锄头的时候,都很难想象他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这一年三四月份,在跟母亲通话的时候,据母亲说,外公一直肚子痛,已经被送往茂名人民医院。我知道这个消息,多着急啊,催着母亲一定要送他去最好的医院。过了一个星期再打电话给母亲的时候,母亲说外公的病情在茂名看不出来,已经把外公送往了湛江人民医院,姑姑、舅舅、小姨、表哥等人都已经到了外公的身边,母亲也希望我回来。我很想回去看外公的,可是我这份工作是过年时候出来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试用期都没有过,根本走不开。我想,等下个月外公好了,我工作也转正了,我就回去看外公。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后,母亲却告诉我,说外公的肠胃旁边出现了一个泡,一直涨大,所以外公很痛苦。但是医生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也认为外公年纪已经那么大了,他们不敢下手开刀医治。我一听这个事情,心里大叫糟糕,这该不是疑难杂症吧?我用手机上网遇到网友就问有没有认识疑难杂症的医生,大家都以为我是疯了。那时我想,如果治好我的外公,我宁愿我疯了。
四月底的时候,我一直打不通在老家的母亲的电话,我只好打给还在深圳的父亲。当父亲把外公的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好难受,想哭也哭不出来。那个过年时候还蹲在我身边生火煮汤的外公,怎么会就这样走了呢?那时候好想骂人,好恨那些所谓的救死扶伤的医生,居然连我外公的病都治不了,还要舅舅们把外公从湛江人民医院转回茂名人民医院,让外公在没有医治的情况下病发,可恶的医生啊!接下来的工作,我都是有些精神恍惚的。外公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啊,却要带着病痛离开这个人世,作为他的亲外侄子,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他,我愧疚啊!
这个春末夏初,时而倾盆暴雨,时而烈日当空。但是它们既无法洗掉我的悲伤,也无法照亮我的黯然。记得陆小曼在《哭摩》一文中这样的描述,“摩,慢说是你,就怕是苍天也不能知道我现在心中是如何的疼痛,如何的悲伤!从前听人说起‘心痛’,我老笑他们虚伪,我想人的心怎么觉得痛,这不过说说好玩而已,谁知道我今天才真的尝着这一阵阵心中绞痛似的味儿了。”陆小曼悼念徐志摩的那种心境,异常准确的表达了我的心痛——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能见到我那个可亲可爱的外公了,想到这,再倔强的我也湿润了眼眶。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看电视剧呢,只是拧开了台扇的开关钮,然后躺在床上,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外面的蝉儿还是在高声鸣叫,似乎也忍受不了这种闷热的天气,好像在埋怨的说,知了,热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