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塘记
胡家吃糖的历史,胡家池塘的人文,胡家吃糖的风景,胡家池塘的民俗,构成了胡家池塘迷人的魅力。文章写景抒情,自然融合。
乾州古城有一个池塘,一座石桥将之一分为二,蘋水长着两池莲,大的一池为荷莲,小的一池为睡莲。
至于该塘的历史,相传早在唐朝的时候就以其它的称谓存在了,只是后来胡氏木材商做了池塘之主,方才留下胡家塘之名。
胡家塘占地约2800多平方米,一座叫做“清风桥”的弯弯石桥跨塘而过,将塘分成大小两个。自清风桥向右一平台展于小池之中,两棵有点年岁的古柳,临风摇曳。柳下有一古井叫“安澜井”,井口呈瓮状,传说与水均深不可测。据说古井自唐时便有,为古乾城水源之一。还说,当年四川军阀杨树成攻打乾城,围城三月有余,绝粮断水,靠的就是这口古井解救了几万人的性命。只是如今这里的井水早已不能食用了,作为曾经造福一方的古井,现在是功德圆满,作为历史的印记镌刻在莲塘和人们的记忆当中。
胡家塘周边居家十几,明清古建筑别具一格,白墙青瓦,飞檐翘角,素的让人起敬。这些建筑有的传承到后代,延续了一份族人的荣耀,有的则人去楼空,一派沧桑。曾经的兴荣随着历史风云及前朝往事一道不知所终,留下一片对过往的追思和怀想。据说,这里曾经养育了诸多圣人贤士——金石书画家杨味蔬,陆军少将高昆麓,武科举人高巡一,著名哲学家周礼全等均初出于此。其中,金石书画家杨味蔬,陆军少将高昆麓等的老宅如今仍完好地保存着。
自清风桥向左,在一家挂着“望重漆园”牌匾的古宅停下来。一花白老妪正在门前的自来水龙头下搓洗衣物,她的两个小孙子赤身裸体在澡盆里戏水。问及此宅的历史及归属,老妪自豪的神情溢于言表。说古宅建于光绪二年,占地180平方米,为其先祖庄仲熙谋求读书之所。三间两进的青瓦白墙,有晒楼、书楼、厅堂,皆典型清代建筑风范。正对荷塘的阁楼“继兰楼”便是楼主读书之处——“南轩面对芙蓉浦,宜风宜月还宜雨。红少绿多时,帘前光景奇。绳床乌木几,尽日繁香里。睡起一篇新,与花作主人。”(宋?陈与义《菩萨蛮?荷花》)想那庄姓主人,在这阁楼之上,面池临轩,于仙荷与蛙鼓秋虫的终日陪伴中饱读诗书,焉有才思不敏捷之理?
胡家塘的噪动是从五月开始的。先是小池的水面,突然在一夜间搭起了几座青翠的莲台。有蛙鼓开始擂动,蛙的情歌把编织了一春的莲的心事次第打开,那莲花似含羞的少女把涨得红、粉、紫、蓝、黄、白的脸脥从青萍中探露出来,慌乱地瞅着外面的世界。沿塘的青石小径也开始忙碌起来,有游人自古城七街八巷的翘檐下走来,带着厚重的墨香。
此时大塘的荷尚流连在晚春的梦里。任凭蛙的歌唱如何煽情,均丝毫不为所动。但你也不可大意,就在你认为荷那妙漫的舞步尚需假以时日的时候,说不定哪一天的一场雷电,枯燥的塘面会突然间冒出些青青的叶卷来,且在日丽中徐徐打开,一片片,一簇簇,最终葳蕤一塘。于是就有或水红或乳白的花烛与曦日一同突兀出来,宛如不经意间长成的邻家女孩,亭亭玉立在翠蓬之上,窈窕而妩媚,蘸着朝霞和落日,把美发挥到了一种极致,让你滋生一种非份的妄想。此时的胡家塘该是到了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青石板的塘边小径,游人如织。那些古城外的来客,撇了都市里的喧嚣和浮澡,闲庭若步,寻梦到了这里。更有摄影痴人,挎着大炮筒,于下雨天晴、晨曦和黄昏,不厌其烦地对着荷塘和周边的建筑,捕捉那些瞬间和永恒。塘边古宅的青漆大门连同厚重的历史味道相继打开,老少三五成堆,摆个棋局,扯些龙门阵,偶而也钓上几杆,令人艳羡地过着那悠闲的日子。只待日头在古城那边的山上落了,再在塘边摆一四方小桌,备几个家常小菜,倒三两杯自家的米酒,自斟自酌,惬意得赛过天上的神仙。
小桥,流水,人家。胡家塘就象梦里的水乡洋溢着岁月的恬静和温馨。那满塘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莲花,弯弯的清风石桥,疏影横斜的丝丝垂柳,传说古老的安澜古井,镌刻着历史印记的青瓦白墙,连同岁月书签一样的青石小径,无时无刻不让你流连忘返。
其实,古城人自古家家就有养花种草的习惯。他们总会在自家的院落里弄出一方天地来,春种一院兰,夏养半池荷,秋引满堂桂,冬踏几枝梅。这还不够,每至烈日炎炎的夏日,当胡家塘绿荷满塘,花烛玉立,遍地溢香的时候,他们往往邀三两同辈、文人墨客,临池观荷,品茶,呤诗,作画。更有城中富绅,纨绔子弟,于烟月之下,高朋满座,凭栏赏荷,饮酒赋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难怪有人形容其盛况不亚于当年南京古都的秦淮河。
在进入胡家塘的左侧有一家茶吧,其装饰格调别有韵味。每当夜色降临,桔灯亮起,这里的世界便生动起来。有意犹未尽的,两两成对,三五成群,来到这里,选了靠窗的座处,伴着弹吉它手低沉的弹唱,凉茶一杯,冰啤一瓶,进行着随意的话题绵绵的话题。茶吧的名字叫“渡”,起始不明其意,待看到四壁观音打坐的壁画时,再联想到楼外两池茂盛的翠荷莲蓬,方才明白它的意思——莲花的品格和特性与佛教教义是相吻合的:莲花长于污泥浊水之中却超凡脱俗,不为所染。而修行中的人呢?从尘世到净界,从诸恶到尽善,从凡俗到成佛,其过程正与莲花的品性相吻合。由此可见茶吧主人的良苦用心。他难道是深领了凡尘中诸种莫名的烦忧和苦痛,才偷渡至此,让自己的灵魂在这块无人搅扰的角落里求得瞬时的憩息?
渡人渡己,看来店主人是了悟个中禅理的。
事实上,胡家塘就象一位执著的老人以其偏执的姿势在古城历史的巷陌中固守着。若干年的刀光剑影过去了,恁域外的世界如何变迁,它依然故我,如同当初的那轮明月一如既往地守候在古城的夜空。面对它,来此之前,你无须深谙它昔日的历史和风云,来此之后,你自会知晓它曾经的故事和永远。同时,这满塘的荷花,你来了,它并未专门将你等待,你走后,它也不会终生为你牵怀。但是,在生命中只要有过这样一段与它相依的际遇,就足以填满你人生那空白的一笔。
自胡家塘出来,夜色已经深沉。漫步在古城斑驳的石板街上,江风如梳,不断地打理你凌乱的思绪——应该说历史是沉重的,但相对于日益沉重的现实来说,它却又是轻松和单纯的。人们正是因了难以承受的这种沉重,才会不遗余力地去凭吊历史钩勒历史重塑历史,为不堪重负的灵魂谋求一块静谧的栖息地,以暂时卸下心头的辎重,于平波荡漾的历史角落得到少时的喘息和疗伤。
因此,从某个角度上讲,人们回归历史,为的就是要找一个时间和空间来熨疗自己来自现实世界那种难以名状的伤痛。
事实上,你又如何癒合得了这种伤痛?
突然想起周敦颐的词来——“古柳垂堤风淡淡,新荷漫沼叶田田。白羽频挥闲士坐,乌纱半坠醉翁眠。游梦挥戈能断日,觉来持管莫窥天。堪笑荣华枕中客,对莲余做世外仙”。是呵!烟月之下,荷塘之沿,一把蒲扇,半壶清茶,满池跌宕起伏的蛙鼓虫鸣,三二如烟的前尘往事……
如此这样,何尝不是惬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