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瘫义妹

她，妙龄少女却顽疾加身；她，花样年华却青春消磨；她，梦想飞翔却失去翅膀……也许是老天故意安排，她成了坠落天使。如果说她还有梦想，那心底的声音一定是真真切切的呐喊：我要离开轮椅站起来！我要穿着花裙跑出没有同龄人的养老院！我要飞，飞向天空，掠过田野，在闹市，在山巅，在河边，在校园……

“学弟学妹，咱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永宁县中心养老院，咱们学院在那边建立了爱心基地，每月去一次为老人剪剪指甲、打扫卫生、聊聊天，大家去了以后一定要遵守纪律……”商学院07级的学生会主席王建军给我们强调着注意事项。

第一次去养老院参加爱心活动，使我们这些新入校的大学生格外的兴奋。养老院里，女孩子有擦玻璃的，有拖地的，有剪指甲的，有梳头发的，而贪玩的我们和老爷爷下起了象棋，一声声甜甜的“爷爷、奶奶”更是驱散了老人心中积攒多年的孤独，突然间冒出这么多孙子、孙女，老人的眼睛笑成了缝，整个大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野哥，咱去看看蓉蓉吧？”老乡兰金莲凑到我跟前说，

“谁是蓉蓉，在哪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吧！”还没等我弄明白，兰金莲就拽着我往外走。

走出养老院主楼的大厅，在兰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座宿舍楼，刚进门厅，兰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蓉蓉——”

“哈哈——啊——哈——”一楼的最后一个房间里冲出一辆轮椅，一个女孩斜坐在上面，歪着头，咧着嘴，五官扭曲，一只胳膊在身后，一只抽筋的手在胸前比划着什么，双脚点地拖着轮椅向我们冲了过来……我没见过脑瘫患者，当时也不知道她是脑瘫患者，见此情形我下意识退到了兰金莲身后。

“蓉蓉，慢点，慢点，蓉蓉……”说时迟那时快，兰金莲两步并作三步跑了上去扶住了无人掌控的轮椅。

“我这不是来了么，看把你激动的。”

“哈——哈哈——◎＃￥％……＆”蓉蓉裂开嘴流着口水笑完之后不知道在激动的说些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他呀，他叫田野，是我老乡加同学，他比你大，你叫他野哥就行了！”从兰金莲的对话里我推测出了蓉蓉刚才是在问我，同时我也佩服兰的沟通能力。

“哈哈——啊——野——野哥！”真不敢相信，就在我发呆的时候蓉蓉费劲的喊出了对我的第一次称呼。

“哎——蓉妹妹！”我在惊喜之余凑上前去答应她。

“哈——哈哈——蓉——妹妹”蓉蓉被我逗笑了，她用蜷着指头的双手一个劲的拍手大笑，口水顺着嘴角拉成了丝，兰忙掏出纸巾帮她擦拭。

据兰说，蓉蓉和我们年纪相仿，不幸的是先天性脑瘫患者，父母为了给她看病，十几年往返于北京、上海、西安等大医院之间，但是病情并未好转，只好送她来养老院……突然间，一股莫名的悲楚涌上我的心头，我不在害怕她了，为了逗她高兴，我主动要求给她唱首歌，一首儿歌《数鸭子》在蓉蓉的大笑中唱结束了。

“哈哈哈——哈哈——幼——幼——稚！＆￥＃◎＊”

“啥意思，我没听明白？”

“哈哈哈，蓉蓉说你幼稚，哈哈……”兰金莲和蓉蓉一起笑得前俯后仰。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蓉蓉虽是脑瘫患者，但是智力影响不大，她也是追星一族，她喜欢周杰伦的歌，她会上网，她会发短信，她看了很多书，她虽不经常出养老院的四面高墙，却在做着化妆品的生意，这些难以置信的事情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自从认识了蓉蓉，大学的周末我有了去处，那就是去养老院。有时一个人去，有时带着同学去，每当我走进养老院的门口，蓉妹只要听见我的声音或者看见我时，都显得格外的激动，我怕她摔着会提前向她跑去。大学三年，我几乎一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因为我能体会一个青春渴望飞翔的女孩在养老院里长久生活的感受，那种孤独和自闭就像枷锁，每次见面的欣喜若狂让我幸福，幸福的有点难过。蓉妹喜欢我推着她到处溜达，她喜欢听我给她讲故事，讲外面的新鲜事，她在我这知道了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霍金，坐轮椅的美国总统罗斯福，“中国保尔”张海迪……每当我说到这些激励人心的故事时，蓉妹总是两眼闪光，我知道心中有了梦想，剩下的便只有插上翅膀了。每当要离去时蓉妹失落的眼神每次都会刺痛我的心，我知道她渴望和同龄人一样，一样奔跑，一样在学堂，一样期待浪漫的爱情……

毕业那天，我又去养老院看蓉妹，那天我陪她说了好多话。她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她答应我不会做傻事结束生命，她还答应我会做好化妆品的生意……尽管她说每一个字都很吃力，我都面带微笑点着头仔细听着，因为不想让她看见我听不明白，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坚强！临走时，我答应蓉妹会抽时间来看她，她高兴的差点从轮椅上掉下来。毕业两年了，脑中时常会浮现出蓉妹送我的情景，街头拐弯处我回首，养老院的门口，轮椅上的蓉妹还在不停地挥舞着变形的胳膊和我作别，我举在半空中的手却无法摇动，不争气的泪水模糊了蓉妹和她身后的养老院……

“野哥你还好吗好久不见你了你工作是不是很忙要注意身体”这是蓉妹发给我的短信，没有标点符号，没有错别字，没有太多的话语，就这25个字让我倍感暖心，因为我知道她颤抖的双手打这些字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蓉妹，好久不见你了，我也很想你，我知道你想让我过来看你，我会抽时间过来的，你要照顾好自己，下次过来时给你讲故事，还给你带几本书，你把喜欢看的书名给我发来，你还需要什么生活用品，我一起带来。”

2012年7月27日下午，当我提着蓉妹最喜欢吃的零食走进养老院时，“野——野哥！哈哈——”蓉妹远远的看见了我点着双脚向我冲来，见此情形我赶紧跑过去以防止她连人带车跌倒。由于好久不见，蓉妹显得过于高兴，尝试了半天，竟然兴奋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一个劲地攥着我的手使劲摇着……

“妹子，哥来了这么高兴呀！”我推着蓉蓉平息着她激动地情绪。

“高——高兴！哈哈哈——”

“我也很高兴！走，去你房间给你洗头发去，洗完凉快！”

“——好！”

等给蓉蓉洗完头发，我顺便调侃了她一句：“蓉妹又变漂亮了，是不是要嫁人啦？”

“哈——哈哈——哈哈——”她笑了，不过这次好像还有点羞涩的味道在里面。

工作的原因，我不能逗留太多时间，临走时蓉妹很不舍，我说外面热别出来送我，但是她很固执……

刺眼的阳光下，养老院门口，斜坐在轮椅上的蓉妹，和两年前一样，一直摇晃着变形的胳膊，流着口水的嘴里嘟囔着：“野哥——常——常来！”

我倒退着挥手，一直到街口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