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玲,赶紧的

耶安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7-31 08:24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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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楼下孩子的一声清脆的叫喊声,唤醒了作者学生时代的记忆,那曾经的伙伴,那曾经划过黑暗的叫喊声,是那样熟悉,那是一份相依相存的情谊。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又从窗外透出来那个声音:“谢文玲,谢文玲……”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稚嫩,清亮。孩子们还没睡,半夜也在楼下玩得欢喜。暑假一到,楼下便是孩子们的天下。

谢文玲这样一个女孩子是什么样的呢?应该也是个疯丫头吧。这么晚了还在玩耍。我在想着,完全不考虑明天还要上班,对这样打扰我清幽的叫声而气急败坏。

谢文玲,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像我小时候对密密地呼喊。

我的学校离家比较远,必须步行去上学。从小我便十分恋家,不愿意上学。念小学的时候总是撒谎,说自己生病了,病得难受,那样母亲就会送我到学校里面。久而久之母亲便看穿了我的伎俩,任凭我怎么撒娇耍混她都不再理会我。中学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十二三岁的年纪,毕竟长大了懂事了些。便早早起床,天还没亮便开始走田间小径。

母亲开始不放心了,每到早上便也早早起来。爸爸说应该让我独立,但是母亲总说乡村野地里面漆黑,怕人对小女孩使坏。

我听信着村里爷爷伯伯说多了牛鬼蛇神,对母亲说的使坏不是很在意,倒是对鬼怪的传说心有余悸。

母亲从来就不会主动帮我做早餐,小学二年级起,我就学会自己将晚上的剩饭放到锅里面,然后加一个土鸡蛋,等饭炒碎了,鸡蛋和匀了,再过一小下,蛋炒饭就能出锅。因为小时候家里用柴火的灶台很高,我便自作主张,搭上一个椅子,脚踩到椅子上,那样我高出灶台一截,做起事来也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有时候从水缸里面舀上一瓢水,泼泼洒洒一半儿撒到地上,家里的厨房常年四季都有一大滩水渍,我踩着做饭的椅子几乎也不能再坐,椅子上面的污垢比农村地上的还多。

母亲对我这一破坏力极强的连续性劳作从不言语,只是将椅子擦干净,放到太阳底下晒干。久而久之母亲也不再擦洗椅子,索性将那个椅子的使用权全权交给我,椅子便不坐人,常年地在灶台底下。

吃完早饭,便去上学。我和密密约好到村里的岔路口等对方,约了第一次以后便成了默契。母亲会提着家里的大电瓶送我到岔路口,一直等着密密来到我面前,看着我们离开,电瓶的光一直送我们到拐弯的地方才会消失。

我等密密的次数总多过她等我的次数,等久了我就会嫌得不耐烦,开始叫唤密密。我的声音又尖又亮,每次总能透过黑暗穿过田野,拐着弯到传到密密耳中,密密听到我的呼唤,便远远地回应,紧赶慢赶来带着歉意来到我的面前。

村子像一个盆,四周都是山。每每叫唤总是有回响,我的声音穿透力强,每次叫密密的时候便有三三两两的灯光随着我的声音亮腾起来。母亲总会让我不要唤,把村里的人都唤醒了,我却十分倔强,总在母亲说过之后叫得更欢畅,我在赌气密密的速度,总是让人好等。母亲却因此而说我脾性不好,总会要吃亏的。

密密也有比我早到的时候,她不像我,她总会站在岔口耐心地等候,每次都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母亲送她,没有电瓶灯光帮她照着,也不叫唤。等我到了,她便微笑着迎接。母亲是喜欢密密的,在我每次向母亲埋怨密密动作慢的时候,母亲满口说的都是密密的好话,说那女孩子恬静,让人看着舒服。倒说我不讲理,太倔。不是让人省心的女孩。从此我也就不在她面前抱怨了,因为没有那种志同道合抱怨的快感。

不过我还是在母亲送我的岔路口叫密密,我已经成为了习惯。

许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毕业了,果然我不如母亲说的像密密那样恬静,做事总是气急败坏,急于求成,终是没有在高考那个关卡成功,只念了三年大专,而密密却还在学校中,享受她大四的阳光。有时候我也总是给密密发出抱怨的信息,抱怨社会的种种不公,而密密跟我常提到的事却是朦胧的凌晨一起上学的日子。

密密说:“幸好那个时候有你在黑暗中一直唤我的名字,我不像你,母亲会早早起床送我去上学,我也是怕鬼的。其实我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自己做完早餐,便等着你叫我的名,在离你还有很远的距离的时候我不会出声,好让你多叫几遍。等近了,我就立马回复,那样我就也不害怕了。”一旦过了我唤她的时辰,如果还听不见我的声音,她便在担心着,我会不会没有等她就自己离开了,那时候她鼓起勇气独自走到岔路口。如果我家的灯亮着,她便会安静地等待。

夜色渐沉,“谢文玲,你赶紧的!”叫唤谢文玲的那个疯丫头,你是要叫谢文玲陪你一块玩呢?还是没有母亲陪着你不敢回家?看看今晚的夜色多好,月光清澈,还有微微的风儿吹过,像极了儿时村里的那轮明月,皎洁如明镜。